咱们常说,《夜晚的潜水艇》里藏着九个故事,就像找了九次永恒。当夜幕拉开,家就像一个硬邦邦的果壳,“像是鸟儿停在树上,鱼儿游在水底,一切都安安稳稳”。 陈春成在这首发作品里,把这九个互不干扰却又暗暗连着的故事装进了这个壳子里。比如,潜水艇的船长跑去捞博尔赫斯掉的硬币,书法家在佛祖的发髻上看到彩蝶飞来飞去,列宁格勒的单簧管吹出一个音乐家二十年的辛酸。 这个世界看着很美,像梦一样精致,但里面的事却都是关于藏起来、去找、丢了东西、再回忆的老问题。不管外面有多乱,这本书都悄悄地给读者架起了一道通向安稳的梯子。 还有《竹峰寺》这个故事。“我”回到县城一看,老屋都拆没了,只剩下一把钥匙,这也是我记忆的一部分。“我”就把钥匙带回了山里的古寺里。寺里战时埋的瓮还在念叨着老黄历,和尚们一天到晚敲钟念经,一代又一代过得很慢。 最让人觉得神秘的是那块蛱蝶碑:明朝的书法家陈元常写碑文的时候,有彩蝶落在佛祖的发髻上,所以这块碑就叫“蛱蝶”。这块碑虽然风吹雨打却好好的,像是被时间给忘了的一道门,把县城的破败跟山林的永恒给隔开了。“我”把钥匙藏在了碑旁边,好像把那种没地方靠的寂寞也一块儿安顿下来了——松树的年轮会证明这一切,高楼和园林倒是一眨眼就倒了。 有一篇叫《夜晚的潜水艇》的文章里讲到,“我”再也不把爱情想成能牵扯到整个星空那么大的事儿了,只是冷静地看着它的边界,慢慢往前走。 故事里说的是,澳洲有个大富豪为了找一枚“博尔赫斯硬币”,组织了一支精锐的潜水艇队伍去捞硬币。结果他们在珊瑚礁里迷了路,最后被一艘鬼一样的蓝色潜水艇给救出来了。还有个画家叫陈透纳,从小就能看见自己幻想的世界。 但他成绩不好老被父母叹气。长大了他就放弃了想象,让灵感变成彗星飞走了。“我”在梦里飞到了宇宙的尽头也清醒地知道梦的边界在哪儿——长大就是学会和沉重的包袱一起走路。 很多年后有个小女孩捡起来生锈的硬币又扔回了海里;要是富豪或者透纳还活着的话,肯定能认出来那上面残缺不全的字——“博尔赫斯”。硬币和少年一起留在深海里成了梦跟现实见面的暗号。 作者还在故事里把自己的写作野心给写进去了:比如《传彩笔》讲的是梦里的笔能写出最美的字但凡人都看不懂;《酿酒师》讲的是酒里装着露水的记忆和风的样子;《音乐家》讲的是紫翅椋鸟跟审查员古廖夫花一辈子去找一首专门的曲子找到了就会变成灰烬。 这三场梦都证明了一个道理:全宇宙的美跟丑加起来是一样多的。传彩笔打破了这个平衡只能锁在脑子里;陈醪酒喝到绝品之后主人就飞升了;古廖夫在灰里又回到了乐谱上。 于是就留下个疑问:要是真理传不出去还值不值得去碰?好在传彩笔只在梦里出现——我们还能在壳子外面用普通的笔记录看得见的美。而创作的谜可能就从那个少年在夜里划过的海湾开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