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草塬的“白杨礼赞”

小时候读茅盾写的《白杨礼赞》,只觉得文笔挺硬气,跟我们老家半点不沾边。直到我再次回到白草塬,看到那片被黄河水堆出来的旱塬,心里才突然明白了——所谓“不平凡”,不是因为树有多稀罕,而是看它和土地在一起搞出的名堂。 1971年9月,靖会电灌工程总算动工了。黄河水逆流几千里才把水抬到了祖厉川道上。黄土本就容易塌陷,大风还不停地往地上卷沙子,工程队急得不行,最后把目光锁死在了最“争气”的白杨树身上: 种下三年就能长成材;大风吹来它正面硬扛,沙粒来打它后背挡着。 于是一夜之间,水渠旁、路肩上、村子口、田埂里全被白杨树苗给占满了。短短几年工夫,光秃秃的荒塬披上了绿装,到处都是水流网。外地人也跟着潮水一样涌进来:离开老家的人看着这些速生的树特眼馋——能做房梁、打家具、换油盐钱,“一棵树就是一张活期存折”。 现在的白草塬到处都有白杨的身影,“有路就有白杨,有渠就有白杨”。春夏秋冬来回轮转着出现在大家眼前: 春天的嫩绿冒芽时“沙沙”的声响像是给塬面唱了首高昂的歌;夏天的热风掠过树梢“哗哗”响起来夹杂着蝉鸣声,给大热天带来了点清凉;秋天满地的落叶像厚实的地毯踩上去“咔嚓”作响,仿佛大地在轻声说话;冬天光秃秃的树枝朝天扎着风雪都挡在了外面。 不少人把这四季的景色拍成照片挂在家里客厅;还有人把树的年轮编成诗句贴在窑洞门头上——白杨成了白草塬上最常见的风景画框。 这地方有七成以上的居民都是移民来的,语言、习俗和口音都不一样,但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敢往外走也要敢回家建设。当年用白杨木盖的土坯房子现在都换成了砖瓦房;用白杨做的凳子柜子也早就淘汰了。可是“力争上游”这四个字却刻进了下一代人的骨子里——有人考上大学了,有人学会了技术本领,有人拿着城里的经验回家创业; 他们就像当年的白杨树一样把根扎进黄土里伸着枝条向天空长。所以“白杨精神”和“移民精神”就这么对上了号: 就是要自强不息的白杨跟敢拼敢闯的人合二为一; 笔直向上的树干代表着挺直腰杆的生活态度; 密密麻麻的根系意味着守着这片故土的责任。 从一片荒地变成满眼绿色的大森林,白草塬用四十年的时间来了个漂亮的大翻身;而那些白杨树——不管是为了防风还是为了守渠——始终站在这场翻身的正中间。 下回要是再回老家了,不妨在白杨树林子里停一停脚: 听听风穿过叶子时的声音; 摸摸那些刻满岁月痕迹的树干; 你就能读懂一段关于平凡和伟大的对话——原来真正的赞美不是给树的,而是给那些跟树一块儿生长一块儿往上长的土地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