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易若莲,父亲易祥在台湾还有我这个女儿。

我叫易若莲,父亲易祥在台湾还有我这个女儿。这次我是代表爸爸回来看看他的战友的。我爸爸走得早,临终前托战友来家里,嘱托了什么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但我能感觉到肯定跟大陆的亲人有关。 我妈妈心里一直有个坎儿,觉得爸爸没留下我们娘俩儿。其实我跟爸爸关系一直很僵,小时候甚至不敢叫他一声爸。直到我自己当了妈,看见爸爸抱着老家的信一个人偷偷抹眼泪,我才开始明白他心里有多苦,对他也有了点愧疚。 1987年那年台湾放宽了探亲政策,可爸爸已经病得不行了,没能回成老家,最后带着对亲人的亏欠走了。我觉得既然爸爸让我管这件事,我就想弥补一下对他的亏欠,偶尔会寄点东西回去。但我那会儿心里其实还是冷冰冰的,感情上不太能接受这事儿。 直到我收到侄女的回信,我才彻底被打动了。信里说这么多年她一直保存着一块我寄去的电子表,就因为我叫了她一声姑姑,那块表就成了宝贝疙瘩。这时候我才明白,为啥爸爸非要跟家里通信不可,哪怕家里人反对。他心里装的全是对大妈和哥哥们的亏欠。 我就决定了要去见一见哥哥们。妈妈也慢慢理解了爸爸的难处,我们约好退休了一起回大陆看看大妈。结果没等到退休的日子,2009年大陆的原配阿姨就去世了;两年后妈妈也走了。我得赶紧替他们把事儿办完。 2012年春天阳光正好的时候,我带着丈夫回了邵阳县。我当时心里特别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到了黄泥村见到两个哥哥的时候,我一下子就哭出来了。他们俩笑得憨憨的,看着就像孩子一样,让我想起了爸爸以前的模样。 两个哥哥带我见了一个老头,说他是满满(小叔)。我当时还纳闷呢。后来易浩光解释说他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是个当兵的汉子叫庹长发。这人简直是个奇迹,为了我们一家守了整整六十年。 庹长发14岁被抓壮丁去给易祥当勤务兵。后来易祥去了台湾留下家人不管了。庹长发就发誓要照顾我们一辈子。这六十多年来他没娶过老婆也没结过婚,天天干活累得半死还营养不良的也不说什么苦。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有人要把他送走回老家去的时候,他死活不肯走。最后原配阿姨把他当成自家人了。旁人给他介绍对象他也不要,就是为了守着这个家。 到了1979年易祥偷偷给原配阿姨写信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家人都挺好的。他觉得特别对不起人。后来每次写信都会问问庹长发过得怎么样,叮嘱孩子们好好对他。 那天88岁的庹长发见到我特别激动。他站得笔直跟个军人似的汇报:“长官安排我留下来照顾家眷。” 我握着他的手说:“您做到了!”他笑得很开心。 三年后志愿者找到了庹长发的亲人让他回家看看。他离家七十七年了还想着回家。最后他认了父母的坟地才走的。 这就是他一辈子的承诺:一诺千金守了六十六年;敬嫂子像亲姐一样对侄子像亲生儿子一样。 古时有个关羽现在有个庹长发;这就是他的故事也是他的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