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近年来，法律服务领域出现“9.9元法律咨询”“1元中标法律顾问”等现象，低价竞争部分细分市场蔓延。一些服务被拆分为简单、快速、低成本的标准化产品——专业价值难以体现。同时——企业跨境经营需求快速增长，合规、数据、知识产权、争端解决等问题更趋复杂，供需之间的结构性矛盾逐渐显现：一边是价格战压低服务质量与行业预期，另一边是高质量涉外服务短板制约企业出海效率与安全。 原因—— 张金全认为，内耗的深层原因在于竞争方式长期停留在“争夺存量”。当市场主要以价格作为评价尺度，机构容易把资源投入到抢单、压价和短期交付，专业能力建设、跨境网络布局、复合型人才培养等投入被挤压。更关键的是，企业出海链条长、环节多，单一机构单打独斗成本高、对接效率低，缺少稳定的协同机制与综合服务供给，高价值服务难以规模化输出。此外，我国涉外法律人才总量与结构仍需优化，国际仲裁、国际商法、海事海商等领域的实践型人才相对不足，影响服务能级与国际影响力提升。 影响—— 从微观看，低价竞争容易导致“重成交轻服务”，增加企业在合同、合规、用工、税务、数据跨境流动等的隐性风险，一旦发生纠纷，维权成本与经营损失可能被放大。从中观看，法律服务供给不足会削弱中介机构在跨境投资并购、科技合作、产业链布局中的支撑作用，影响资源要素跨境配置效率。从宏观看，法治化营商环境是国际竞争力的重要组成部分，若专业服务跟不上企业国际化步伐，既不利于企业稳健“走出去”，也会影响“引进来”的制度型开放水平与城市国际化能级。 对策—— 一是以企业出海打开增量空间，推动法律服务从“低价内卷”转向“高质量供给”。张金全表示，企业跨境落地往往涉及政策解读、合规体系搭建、人才对接、知识产权保护及数据合规等多项工作，法律服务机构一旦缺位，企业推进难度会明显增加。他以上海企业落户迪拜为例，涉外律所可结合当地投资规则提供政策解读，并联动当地人才服务机构协助企业招聘本地员工，同时在架构设计、数据合规、知识产权等上提供系统支持，提高落地效率与经营稳定性。 二是完善出访与平台招商机制，提升“走出去”决策效率与专业支撑。针对政府部门出访带企业家同行的做法，张金全建议探索将法律顾问团队纳入随团服务。一方面，随团法律专业人员可对商业机会中的合同条款、准入限制、争端解决机制等进行即时把关，降低不确定性、提高决策效率；另一方面，也有利于培养国际化法治人才，更好服务“走出去、引进来”的双向开放。 三是打造中介机构协同联合体，优化营商环境并探索“反向招商”。张金全提出，可研究成立上海中介机构营商服务中心，汇聚律师事务所、投行、咨询公司等机构的客户网络与专业能力，建立招商引资的生态协同机制，形成高效服务联合体。核心于把中介机构在跨境交易、海外资源整合上的能力转化为城市竞争优势：在服务企业海外投资并购的同时，推动海外技术、人才、商业资产和资金更顺畅导入本地，形成以专业服务带动要素回流的“反向招商”路径。涉及的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预计将有上千家企业参与海外投资收购项目，总投资额有望突破千亿美元规模。面对如此体量的跨境活动，提升中介机构跨境服务能力与资源整合水平，将成为提高开放型经济质量的重要抓手。 四是推动上海仲裁走向国际，构建更可执行、更具公信力的争端解决体系。张金全指出，仲裁便捷灵活、裁决更易跨境执行，更契合企业出海需求。上海仲裁机构已迈出“走出去”步伐——上海仲裁委员会欧洲中心于去年10月在西班牙启用，覆盖欧洲、北非及西语国家。下一步，可在“一带一路”沿线重要节点和RCEP成员国，以及欧美主要城市，通过设立代表处、共建联合仲裁中心、设立虚拟办公室等方式，布局实体或虚拟服务网点，为出海企业提供更贴近的服务。 五是以人才与机制为支点提升仲裁与法律服务能级。张金全建议提高境外仲裁员比例，增强国际化程度与权威性。数据显示，目前上海仲裁委员会、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和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上海总部在册仲裁员中，外国籍及港澳台地区仲裁员共891名，占比约20%，仍有提升空间。同时，建立“跨境纠纷专家库”，吸纳境外法律、金融、科技等领域专家，为复杂案件提供咨询支持，推动形成一站式、多元化、全周期的争端解决平台，实现资源整合共享。此外，可在上海成立国际法律人才合作组织，强化与各国人才交流合作，打造高水平的国际法律交流平台。 六是加快培养实践型涉外法律人才，夯实行业长期竞争力。张金全表示，法律人才是法律服务的基础。当前上海涉外律师3500多人，占全国律师比重不高，且深耕国际商法、海事法等领域的人才仍偏少。为回应跨境业务增长需求，他呼吁由参与一线案件的资深律师担任导师进入高校课堂，开展“沉浸式”实践教学，系统传授实务经验，并建议相关课程在大学培养体系中占据更高比重，以缩短人才从课堂到一线的适应周期。 前景—— 业内人士认为，随着企业国际化经营持续推进，跨境合规与争端解决需求将长期存在并趋于精细化。若能通过协同平台提升中介机构服务效率，以仲裁国际化增强争端解决供给能力，并以实践型人才培养补齐短板，法律服务行业有望走出价格战，转向以专业能力、国际网络与制度供给为核心的新竞争力。对城市而言，这既是服务业升级的机会，也是提升国际资源配置能力、打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营商环境的重要支撑。
法律服务体系的完善是企业国际竞争力的重要支撑。从缓解国内市场内卷，到助力企业全球布局，再到打造国际法律服务高地，这些举措相互衔接、形成合力。随着中国企业在全球舞台上的参与度不断提升，一支专业、国际化的法律服务队伍将成为关键支撑。通过制度创新、人才培养和国际合作，上海有望建设成为全球企业信赖的法律服务中心，为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更坚实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