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位八旬老人把脚步挪向七里海,去看深秋的芦苇和游动的蟹影。隔着车窗往外望,满眼都是沙沙的芦花、飘拂的野花、湿漉漉的沼泽和波光粼粼的坑塘。往里走,一片明亮迷蒙的水色映入眼帘,没错,这就是被称为“海中隐海”的地方。 永定河、潮白河和蓟运河在这地界交汇,每到汛期,“三条大河同时泄洪”,七里海就变成了一个汪洋大海。鱼虾多得让人咋舌,白天螃蟹成群结队地在土路上横行,场面就像在开“动物狂欢节”。水、淀、沽、湾、湖、海,湿地、芦苇、蓝天,鱼蟹、鸟群层层相拥,拼出了无边无垠的绿色波浪。这里的“万类霜天竞自由”,被写进了每一片苇叶和每一朵浪花。 我站在窗前撑着伞想,如果此时能有迷茫的秋雨相伴游海,那该多痛快。秋风从天边吹来,从芦苇梢头吹来,也从坑塘里吹来,像一把无形的梳子,把心里的浊气梳得干干净净。不远处“钓蟹”成了最热闹的风景,中午的农家餐馆更是夸张,十桌二十桌连成一片。七里海仿佛被螃蟹接管了——养蟹、钓蟹、购蟹、吃蟹、说蟹,这里的蟹文化被放大成了一场饕餮盛宴。 最近霜降刚过,雨还是像被打翻的墨汁一样密密麻麻地下着。我养成了个怪习惯,只要天一掉雨点,就像孩子似的夺门而出,三步并作两步跳进湖畔的亭廊。我不带伞,任由雨丝在发梢结成网子,在衣角挂上帘子。湖水今天特别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雨点落进涟漪的“筝弦”声。 我躲在廊柱后面看一位中年女士拍照。她忽然放下相机喊我:“大爷,看湖心那三只小黑点,是不是野鸭?头这么小,该是乳鸭吧?”湖面被抹了一层磨砂玻璃似的看不清东西。正急得不行的时候,倏地两道银亮的水波贴着水面划开,啪嗒啪嗒响个不停,像双桨竞渡一样把湖面撕开一道道口子。我脱口而出:“绝对是乳鸭!”后头又漂来六只成年野鸭姿态优雅地划水疾飞。 女士再次举着相机连拍快门。她指着前方小岛说:“那只已经登岛了。”话音刚落草丛一阵摇曳一只黑褐色的小精灵扎猛子跃起抖翅起舞高声呼唤。风清雨淡野生乳鸭把这湖秋水彻底点燃了它们轻灵快捷又潇洒看得我既喜欢又敬畏。我想今天夜里降温它们会不会就栖在小岛的芳草上呢?毛还没长齐就敢挑战冷湖凄雨这份胆量难道就是“春江水暖鸭先知”的提前预演?湖泊是大地的眼睛眼前的雨幕和鸭影正好映出大自然最朴素的底色——自然而然浑然天成。 再走近芦苇丛里又跳出三五只同伴沉入水中再浮出水面吱呀吱呀的叫声好像在说欢迎回家它们团聚相拥潜入苇海雨幕瞬间安静得只剩下水声。女士收好相机走了我却被寒意逼回了现实——雨更大更冷牙齿上下打架可心里却悄悄亮了一盏灯:活得强健要到风雨中去沐浴活得顺利也要有起伏跌宕活得平凡更要让心性和灵性永不衰竭。 那次雨中看鸭与七里海秋行就这么结束了一位八旬散文家把这段经历写成了自然笔记《雨中看鸭与七里海秋行:一位八旬散文家的自然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