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其昌跟我们讲了个轮廓、笔墨还有枯树的三重境界。这事儿还得从他出生在华亭说起。董其昌是1555年生的，1636年走的，字玄宰，号思白、香光居士。他后来考上进士，做到了南京礼部尚书，死后被追谥为文敏。他的字一开始学颜鲁公和虞世南的路子，后来又迷上了魏晋书法，最后还是回归钟繇和王羲之的传统。他写的字看起来很率意随意，却透着秀气；字的排布也很散淡疏朗，自成一派风格。山水画这方面，他讲究的是笔致和墨韵，画出来的风格清新雅致。 后来他退休了，回到松江筑了个“画禅室”，把他这一生学画画的心得都写在了纸上，留下了几篇《画禅室随笔》。现在咱们去看这些文章，好像还能听见纸沙沙作响的声音呢。 董其昌说要画山水的轮廓先把骨相定好，再给它施上色泽和纹理。这和咱们平时画画的方法可不一样。现在很多人画画就像是在拼积木似的把一块一块的石头堆起来；古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在一张大轴上作画只需要做三四个大的合并或分开就完成了。虽然看起来只是寥寥几笔，但已经把大山大川的气势都表现出来了。要是小细节画得再多但整体气势不对劲儿的话，那这幅画就显得很俗气。他拿出了一件元代人临摹米芾和高克恭的画作范本给大家看，这个范本先是“得其意”，然后又“得意忘形”，让山川自己说话。 画树呢最重要的就是多弯曲。董其昌把树当成人来看：一根树枝一节一节的，没有一个地方是直的。有人问他：“那世界上没有笔直的树吗？”他笑着回答说：“虽然树长得笔直的也有，但你仔细看它发芽发枝的地方一定是弯弯曲曲的。” 董源画松树身体很挺拔但树枝却是盘旋着的；李成画松树更是千回百转没有一笔是直的。董其昌借此提醒我们：直和曲其实是相对的关系。 枯树呢在繁茂的树林里可是最必不可少的元素了。如果在茂盛的树林中看到一株孤零零的枯树那就更显得特别神奇了。 最后说说笔墨这回事。 古人常说：“有笔有墨。”董其昌用一句话就把千年争论给讲明白了。 什么是笔？什么是墨？轮廓就是笔，皴擦就是墨；如果只有轮廓而没有皴法那就是“有笔无墨”；如果有皴法却不分轻重、不分向背、不分明晦那就是“有墨无笔”。 他拿“石分三面”举例子：看似写石头其实是在教人怎么用笔立骨怎么用墨立形；一笔下去就能把凹凸向背全都表现出来这才是值得学习的笔墨功夫。 换句话说轮廓和皴擦是表里关系缺一个画面就会失神；轻重、向背、明晦又像是经纬线缺一个画面就会俗气。 读懂了这些咱们就算摸到了六法的门道了。 董其昌讲这些其实是在谈气势、谈生意、谈孤绝、谈骨法。他晚年写的几篇文章《画禅室随笔》纸墨都还很新看着很新鲜笔画里还透着颜鲁公《争座帖》和《祭侄文稿》的那种雄强气魄呢！ 咱们现在去看这些文章好像还能听见纸沙沙作响的声音呢——那是六百年前吹来的一阵风掠过山脊掠过树梢掠过枯桠也掠过咱们今天还在躁动不安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