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到长安的六百年风雨历程

想聊聊秦腔的兴衰,先得说说它的根在哪儿。这种戏原本在西周就有了苗头,到了秦国才正式定下来型,核心地盘就在今天陕西的宝鸡市岐山和凤翔。那会儿古人把整个关中专称“秦”,所以大家就顺嘴把这种民间歌舞叫成了秦腔。演员们用枣木梆子敲节奏,发出“恍恍”的声音,大伙儿管这叫“桄桄子”,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明朝万历年间(1573—1620),这戏就开始往南边跑了。清人李调元在《雨村剧话》里提到过,说有秦腔始于陕西,是用梆子当伴奏,月琴在一边和着。那时候在江南流行的剧本《钵中莲》里,还特意注明了一段“西秦腔二犯”的唱腔提示,唱词都是七言句。这说明早在明朝中叶,秦腔就已经走出来、传到了江南那边。 到了乾隆年间(1736—1795),这戏算是到了最红火的时候。光西安一地就有三十六个戏班子在演,像保符班、江东班这些都是响当当的招牌。每个班社都有拿得出手的角儿撑着场子。这段时间书也出了不少,张鼎望写的《秦腔论》,严长明编的《秦云撷英小谱》,还有吴长元的《燕兰小谱》、周元鼎的《影戏论》,连着出来的这些书把秦腔的理论给顶到了高峰。 秦腔能在京城火起来,得感谢四川的魏长生。他在乾隆、嘉庆年间三次进京唱戏,声音又亮又好听。他把昆曲、京腔那几大班子给挤兑得没啥人看了。这半个多世纪里,秦腔一直是北京戏台的顶梁柱,辐射到了周边十几个省。虽然后来渐渐退回到西北了,但它还是把“梆子腔”的种子撒到了全国各地。 后来陕西搞了个易俗社,专门讲移风易俗。这家戏社把剧目的内容、音乐的编排、演员的表演和舞台的设计全都变了样。他们编了《劝善镜》《梨花渡》这些新戏,让秦腔第一次跟现代的民主革命思想搭上线了。山东、河北、甘肃还有宁夏的剧团也跟着学样,办起了平乐学社、觉民学社这些戏班,掀起了一股全国性的“易俗浪潮”。 抗日战争那会儿更不容易。陕甘宁边区的民众剧团把秦腔演成了反映现实的武器。1938年成立的边区民众剧团演了一出《血泪仇》,把大伙儿抗日的热情都给点起来了。彭德怀写信夸说这戏受劳苦大众和战士欢迎。1944年剧团得了特等模范奖旗,马健翎也被封了“人民艺术家”。 新中国成立以后,情况又不一样了。陕甘宁青新这五省迅速建起了县级以上的专业剧团。到了80年代初,全国的专业剧团加起来有三百多个。陕西戏曲研究院秦腔剧团、甘肃省秦腔团还有宁夏回族自治区秦剧团这些大院子都纷纷成立。戏曲学校培养出了大批人才,让这古老的腔调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现在你要是在西安易俗社剧场看,或者在新疆阿克苏乡下的戏台上听,都能听到那一声高亢的“桄桄子”——秦腔这曲子还在唱呢,还在讲它那从西岐到长安的六百年风雨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