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耐庵只送了三个字给杨志当终局之词:天暗星。跟那些家里有背景的官宦子弟不一样,杨志生下来就踩在老家败落的烂摊子上,他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风光耀祖”。武功练到了童子功的境界,武举人也考上了,眼看就要把“制使”做成“制将军”,好日子还没过够,人生的船就翻了。押送花石纲的船沉了,给皇帝办事砸了锅,乌纱帽没了,朝廷的追捕令也紧跟着下来了。流落街头、倾家荡产、卖刀杀人,前半生算是把自己活成了个“暗”字。 好在后来皇帝大赦天下给了他第二口气,但他又把全部家当都押上,跑到东京去买官。结果碰到了高俅这个冤家——官没买成,钱全花光了,还落得个“永不录用”的下场。后来他只能抱着祖传的宝刀蹲在东京守着,不巧遇上了地痞牛二。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他不懂,非要硬刚到底,一气之下把牛二捅成了刺猬。这下好了,从提辖变成了发配边疆的犯人。 到了大名府,梁中书看中了他的身手,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押送生辰纲。只要这次任务做成了,“提辖”就能变成“都监”。可惜他又一次把队伍管成了一盘散沙,晁盖那伙人趁机“智取”生辰纲。到了这一步,“天暗”算是彻底定局了:征辽、平田虎、灭王庆这些硬仗他都只能待在预备队里;直到攻打方腊前夕他生了一场大病,再也没挺过来。 有人把责任推给北宋那个黑暗的政局,但不可否认的是杨志自己把三次救命稻草都拽进了泥潭。第一次船沉了的时候他不扛着责任跑了;第二次买官的时候钱都花在了不关键的地方;第三次押运生辰纲的时候把手下的军士骂得晕头转向。 “王伦那个老规矩宽松些”,刚上梁山他就冲晁盖和宋江说了这么句话。这下可好了,晁盖和宋江都被得罪光了。因为他“说话不过脑子”,大家谁还敢给他机会?最后他越来越边缘化,直到病死都没人再想起他曾经是个挺厉害的角色。 其实回想杨志这一辈子的暗淡日子,不全是时代不好。更多时候是他在关键时候用低情商把路走窄了。机会来的时候他不懂变通、不会送礼、不会带人、不会说话;等麻烦来了他又只会逃避。与其说这是时代黑了他一把,不如说是他自己亲手把“天暗”写进了每一个选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