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好童年故事的关键不在于题材新不新,而在于“用心、用情、用巧思”

在书写童年这个话题上,不少人认为老作家应该多关注当下孩子的生活,因为时代变化太大,过去的故事可能很难让今天的小孩产生共鸣。不过,文学的道理往往比我们想得深。你看中国现当代文学里,很多关于童年的文章,哪怕过去了几十年甚至一百年,读起来依然很有感染力。比如丰子恺先生写在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忆儿时》,讲养蚕、吃蟹、钓鱼这些小事,现在读来还能感受到他文字里的温情和人生况味。这说明关键的问题不是“写什么时代”,而是“怎么写”。 最近,作家简平出了一本叫《小影子,长影子》的书,给这个问题提供了很好的例子。这本书没有跟着潮流走,而是安静地讲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上海的童年生活。有意思的是,虽然题材是过去的事情,但它和现在的小读者照样能聊得来。它证明了“代沟论”不一定对,说明写好童年故事最重要的是要用“童眸视角”,也就是完全沉浸在小孩的世界里去看问题。 所谓“童眸视角”,不是用大人的眼光去筛选或修饰过去的回忆。简平在写的时候,主动放弃了这种“滤镜”。他写捉迷藏的时候写得很真实,孩子那种兴奋劲儿还有对场地的计较都写出来了;写邻居海军军官的时候也是实话实说,那是孩子特有的崇拜;写零用钱的时候也很精确,能把那种夸张的财富感捕捉到。 书中经常提到的“我外婆”,这个称呼也很有意思。这不是多余的话,而是孩子确认自己专属情感领地的一种本能。这就是典型的童年心理表现。在小孩眼里,世界的大小、轻重、成败标准都跟大人不一样。爬铁丝网可以是个秘密计划,一把小剪刀能变成作案工具,一堆滑石粉就能幻化成等待征服的雪山。这些在大人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在孩子心里却充满了冒险和成就感。 只要作者在写的时候不掺杂成年人的感慨、美化或者说教,文本的“儿童性”和“本真性”就会流失掉。这样一来作品就成了大人情感的附庸了。 从鲁迅写的“百草园”,到辛弃疾词里“溪头卧剥莲蓬”的顽童形象,中国文学里从来不缺用平等眼光看童年的佳作。它们之所以能一直打动人心,是因为抓住了人类童年共有的好奇、探索、游戏这些精神原型。 这些原型不会因为时代变化而改变,只是外部的道具和场景变了而已。老作家有丰富的阅历和功底,如果能用来深挖这些精神原型并表达出来,作品就不只“向后看”,还能“向前走”,成了连接不同年代读者的桥梁。 《小影子,长影子》的探索告诉我们,写好童年故事的关键不在于题材新不新,而在于“用心、用情、用巧思”。用心是带着尊重去观察;用情是让情感自然流露;用巧思是找最合适的方式去表达那种独特体验。 当创作达到了这种境界,文字就有了挣脱具体时空束缚的力量。不同时代的人都能在里面看到自己曾经的影子,感受到那份共同的成长悸动。 文学的共鸣从来不是靠年代划分的。写童年是个永恒的命题。老作家们回忆过去不只是怀旧,更是用成熟的技艺打捞那些最具普遍性的精神印记。这种努力不仅珍贵,也是文学传承的重要部分。 它提醒我们真正优秀的儿童文学乃至所有文学创作的生命力都源于对人类本真状态的深刻洞察和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