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最残酷的一次迁都

1368年的那个正月初四,朱元璋在南京南郊祭天称帝,定国号为大明,史称洪武元年。不过在他洋洋洒洒的登基诏书上,都城到底选在哪,却只字未提。其实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既想要“龙蟠虎踞”这种大吉之兆,又不想重蹈偏安一隅的覆辙。早先朱元璋投奔红巾军时,谋士朱升给他支招说“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他便在南京低调攒实力。等到陈友谅被打败,元朝派人来招安的时候,名儒叶兑就给他回信分析:把都城定在建康,地盘大了、退路宽了,进可攻打北方,退可守住江南。朱元璋听了这话立刻开始大力修缮南京的城墙,把这块龙兴之地正式变成了帝国的心脏。 虽然南京好是好,但也有个大毛病。朱元璋自己也觉得:离中原太远了,控制北方太费劲;而且当初盖宫殿时填了湖土,地基不稳容易下沉。因为战略纵深不够、交通半径太大、地理条件实在太硬伤,这些事搞得他吃饭睡觉都不安生。等到1367年张士诚被灭、北伐大军杀向元大都时,天下局势一下子变明白了,朱元璋头一回动了“另起炉灶”的念头。 就在洪武元年四月,徐达打下开封后,满朝文武都激动坏了:“天子应该住在中原的正中央啊!”朱元璋顺势就亲自跑去了汴梁。开封靠着黄河、水路陆路都很通畅,又是韩山童红巾军发家的老窝子,象征意义非常大。他在这里设官署、调粮草、驻扎重兵,几乎把迁都的流程都走完了。可是现实太残酷了:城墙破破烂烂的、田里全是荒地、一马平川根本没什么险可守。朱元璋看着奔腾的黄河水叹了口气:“这地方真的没办法当都城。”理想和现实的差距让第一次迁都计划就这样草草收场了。 从开封碰壁以后,朱元璋又把目光投向了淮河边上的凤阳——那儿前有长江后有淮河,地形险要。凤阳有山有水地势起伏又有“皇帝老家”的情怀加成,他下令照着古代的规矩修城:城墙高三丈九尺五寸,砖瓦上都刻着工匠的名字,还用铁水把地基浇透。工程规模巨大弄得老百姓怨声载道,淮西的旧部们趁机拼命搜刮。结果六年工期还没满呢,朱元璋视察时发现殿脊上居然有人形的影子“拿刀打架”。李善长说是“厌镇法”搞的鬼(一种巫术),他一气之下把所有工匠都杀了。工程质量差加上地方势力乱来的双重打击让凤阳梦彻底碎了。 迁都的事儿并没有结束。到了洪武二年长安、洛阳和汴梁又被大臣们提了出来。朱元璋召集大家讨论:这三个地方都是周秦汉唐宋那些老都城文化深厚地形也好。但他一句话就把大家的积极性浇灭了:“现在刚打完仗老百姓刚喘口气呢,再折腾他们太累了。”爱惜民力成了压倒所有候选城市的最后一根稻草。 转机出现在1370年徐达大破王保保之后陕西大局已定的时候。朱元璋顺便把奉元路改成了西安府还下令盖钟鼓楼——这可是砖木结构的三层建筑足足有36米高比天安门还高出1.3米。规格这么高足以说明他心里的偏向性。到了1391年御史胡子祺又上疏说:“有百二河山的险要……”正好戳中了朱元璋的痒处。他马上派太子朱标去实地考察太子回来献了图还提意见:“关中的地形优势是天下第一。”父子俩这才达成共识准备迁都。 谁能想到命运会突然来个急转弯呢?第二年五月刚满38岁的朱标突然就死了!朱元璋一下子失去了继承人立四子朱棣当储君的计划全泡汤了。要是朱标活着即位削藩肯定更有章法“靖难之役”说不定早就提前发生了;要是朱棣没有了继承资格永乐迁都北京的事也就无从谈起了。一场看似普通的出差就这样把明朝推向了“天子守国门”的命运漩涡里。 太子死了以后朱元璋在《祭光禄寺灶神文》里自我解嘲说:“宫城前面高后面低形势不对;本来想迁都现在老了又累而且天下才刚安定下来不想再劳民伤财了。”从“废兴有数”到“听天由命”,他只好把没做完的事儿埋进了土里。到了1421年正月明成祖朱棣还是把北京升格成了京师——南京守着天下北京护着皇陵这种“两京制”成了明帝国最后的安慰奖。南京之所以能被选为都城看似是偶然其实是必然:它既是发家的福地又在大臣们反复讨论中排在第一位;当迁都的动机一次次被现实打脸后朱元璋只能拿“天命”当借口——毕竟比起“偏安”与“守成”,他最怕的还是天下大乱老百姓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