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姥姥一辈子都很节俭,这床被子……

寒冷的夜晚,我还在睡梦中。01临终前,姥姥用干瘦得像枯枝的手紧紧抓着我的手腕,指甲都嵌进肉里,她的眼睛几乎瞪出眼眶。她使劲咳嗽,嗓子里呼噜呼噜响,仿佛风箱一样。她轻声叮嘱我:“囡囡,你要好好听着……”她最后嘱咐道:“炕头上那床旧花被……千万不能扔,也千万别盖。记住了!” 那床旧花被我记得很清楚,从记事起它就一直放在柜子顶上,补丁叠补丁,红底已经褪成猪肝色,牡丹花也模糊成了印章。它很重,充满了陈年棉花和老柜子木头的味道。 姥姥说完就松开手闭上眼睛,像关上了一扇旧门一样。当时我觉得她是病糊涂了,一床破被子能有多金贵?02丧事结束后,母亲收拾屋子时把那床被子拿下来。 母亲对我说:“你姥姥一辈子都很节俭,这被子里面用的全是早先的好棉花,只是稍微重了一点。”她拆掉被面取出黄板结的棉絮,连续晒了三天,然后重新换成自家织的蓝粗布被面缝好。 冬天来临的那晚,母亲把这床经过翻新后的被子铺在了炕上。她轻轻拍了拍被角说:“这是姥姥留给咱们的被子,絮得厚又暖和。” 我把头钻进去,结果吓了一跳。这床被子简直就像刚出锅的馒头屉一样暖和,外面北风呼啸也挡不住被窝里那股热气。我高兴地跟母亲说:“真管用!”03可从那天晚上开始,噩梦就开始了。 梦里总是看到姥姥躺在我身边,脸色灰白、布满裂痕、眼睛黑洞洞的,她咧着嘴笑:“冷啊……囡囡……真冷啊……” 我想喊出声或者动一动身子却发现动弹不得。黑暗中她的脸越来越近,厚实的棉被挡不住那股像坟墓一样的寒气渗进骨头里。 每次惊醒时浑身都是冷汗但被窝里却又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我跟母亲讲起这些噩梦时她正低头纳鞋底说:“你就是想你姥姥了呗,做个梦怕什么。”可话虽如此她还是扎到了自己的手指。 后来我不敢睡觉了可只要一钻进被窝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天雪下得正大又重的时候我再次被“冷啊”的声音吓醒了。 屋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进一点蓝光和雪光身体被冻得发抖原本热得发烫的被窝此刻却硬得像块石头一般冰冷。 我想拉被角却摸到了鼓鼓囊囊塞满异物的东西借着雪光我看到被子中间隆起一个人形:蜷缩着背对我。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头皮像炸开一样毛骨悚然地转身过去—— 那个东西动了:头发肩膀侧身……一张脸慢慢地转了过来。 是母亲的脸。 但是那张脸的表情我从来没见过: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圆睁而空洞脸颊肌肉堆成了与梦里姥姥一模一样的笑容。 她用这种表情看着我嘴唇没有动但声音却飘进了我的耳朵:“囡囡……姥姥说的对……这床被子……真不能盖……” 眼前一黑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张与褪色牡丹花同样诡异瘆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