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我回到老家过生日,那盘热腾腾的拉条子可算是勾起了不少回忆。想起几十年前在大漠里的日子,屋外热得像蒸笼一样,维族大哥赶着毛驴嘶叫,土尘都卷成了旋风。就看父亲蹲在灶台前,手里扯着长长的面条来回甩,汗珠滴进柴火里把火苗点着了。锅里的面条翻滚着,浇上羊肉丁和洋葱丁,滋啦一声响,香味瞬间满屋子都是。咱们兄弟三人端着大碗吃得狼吞虎咽,嘴上淌油也舍不得浪费。后来父亲随我们回了老家过了一阵子,但他心里还是惦记着那股子拉条子的味儿。今天特意亲手和面醒面揉面,案板被敲得梆梆响。面条下锅后,红色的料汁漂在上面,浅黄色的面条沉浮着,边上还有羊肉丁和菜叶点缀——红里带着绿,看着就像一幅缩小的西北风景画。咱们围坐在桌前吃蛋糕,小孩子们使劲吹灭蜡烛时,父亲的眼角却有些湿润。 现在的风从大漠那边吹到了我们的餐桌上。时光不停地流转着夏天变冬天、草木枯荣。父亲的头发被岁月染得越来越白,可只要那碗冒热气的拉条子端上来,他的眼睛就会眯起来——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土坯房里,听见了毛驴嘶鸣、柴火爆裂和兄弟三人的笑声。 咱们大家举起酒杯并不是为了过生日,纯粹就是为了那碗热汤面、那些半生的烟火气、还有那个把脊梁骨都累弯了的男人。只愿风能一直这么吹着,面也一直这么香着。但愿父亲以后的每一碗拉条子都还是热乎滚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