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受赠文物被违规调拨并进入市场流转,暴露管理链条失守。
调查显示,1959年庞增和向南京博物院捐赠《江南春》图卷等137件画作。
上世纪90年代,南京博物院在个别负责人违规签批情况下,将包括《江南春》图卷在内的部分书画调拨至原省文物总店销售,主管部门亦未按规定严格审核即违规批复同意。
2025年5月,《江南春》图卷在拍卖公司预展出现并被举报后撤拍,引发社会关切。
随后,捐赠人后人两次到馆察看,南京博物院一度无法当场出示《江南春》图卷、《仿北苑山水轴》《双马图轴》《设色山水轴》《松风萧寺图轴》等5幅捐赠画作。
其余132件捐赠画作仍在馆藏。
原因——审批把关虚化、内部监管薄弱与流通环节漏洞叠加,形成可乘之机。
从调查梳理的链条看,问题并非单一环节失范,而是“决策—审批—调拨—销售—库管”多点失守:一是违规签批和违规批复突破制度边界,使受赠文物流出馆藏成为可能;二是总店销售、库房管理与票据管理存在漏洞,出现更改标价、信息不全等操作空间;三是文物进入市场后多次转手、质押、委拍乃至流拍转保管,时间跨度长、主体复杂,增加追索难度。
以《江南春》图卷为例,1997年在总店售出过程中,出现库管人员私改标签、发票信息缺失、以他画名目入账等违规行为,之后又历经商户买卖、质押留存、再交易和委托拍卖等多重流转,直至因举报撤拍后启动追查。
影响——伤害捐赠公信、扰乱文物流通秩序,也对博物馆治理提出警示。
受赠文物承载公共信任。
捐赠作品一旦脱离馆藏并进入市场,不仅损害捐赠者及其后人的权益与情感期待,也会削弱公众对文博机构依法依规管理、妥善保存与公开利用文物的信心。
同时,文物流转链条一旦被“暗箱化”操作,容易诱发利益输送、失职渎职甚至违法犯罪风险,进而影响文物市场规范与文化遗产保护大局。
此次事件还提示,馆藏管理不仅是“保管技术问题”,更是制度执行力、监督问责力与风险防控能力的综合考题。
对策——以“一画一专班”追溯为抓手,推动文物回归与制度修复并重。
针对5幅画作去向不明问题,调查组采取“一画一专班”推进溯源:逐件追踪交易、质押、委拍等关键节点,核对票据、档案与馆藏比对信息,开展跨省取证。
调查确认,《江南春》图卷在撤拍后已于2025年12月28日存入南京博物院书画专库;《仿北苑山水轴》经查明1999年售出后转手收藏人,已于2025年12月30日入库;《双马图轴》经多次转卖并在2014年流拍后由拍卖公司负责人实际保管,已于2025年12月31日入库;《设色山水轴》经盘库清点未流出馆藏,已于2025年12月27日在馆内库房找到并纳入规范管理。
对涉嫌失职渎职等违纪违法问题,调查明确将依法依纪追责处理。
与此同时,针对受赠文物管理、调拨审批、库房保管、出入库登记和票据留痕等薄弱环节,需同步推进制度完善与执行闭环,确保“可追溯、可核验、可问责”。
前景——以案件整改推动治理升级,形成更严密的馆藏安全与捐赠保护机制。
从长远看,文博机构应把此次调查处置转化为治理能力提升的契机:一方面,进一步明确受赠文物的法律属性与处置边界,严格执行调拨、借展、修复、出库等全流程审批和分级授权,强化外部监督与内部审计;另一方面,提升馆藏信息化和标准化水平,完善账、物、库一致性核查机制,推进定期盘点、抽查复核和异常预警,减少人为操作空间。
对于社会关切的捐赠权益保护,可探索建立更透明的捐赠登记、公开查询与沟通反馈机制,让捐赠人及公众对文物去向、保存状况与利用方式有稳定预期。
随着专项追溯与制度整改深入推进,受赠文物安全管理有望实现从“事后追查”向“事前防控、过程管控”的转变。
文物承载历史记忆,凝聚文化认同,其保护管理容不得半点疏忽。
南京博物院事件以沉痛代价警示我们,文物安全的防线必须筑牢在制度的每一个环节、责任的每一个岗位。
唯有以零容忍态度严惩违法违纪行为,以制度创新堵塞管理漏洞,以技术手段提升监管效能,才能真正守护好祖先留下的宝贵遗产,让文物在新时代焕发应有光彩,不负捐赠者的赤诚之心,不负人民的殷切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