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咱们就唠唠那首短短三十二个字的词。这词是唐代韦应物写的,题目叫《调笑令·胡马》。韦应物和他爹一样是名门出身,后来当官不顺心,晚年干脆跑到苏州去养花鸟鱼虫了。但他也写过这种边塞味道很浓的诗。 你看词的开头,“胡马”这俩字一连用了三次。这是利用了唐曲的一种特点,“调笑令”本来就是酒席上大家助兴时唱的曲子。韦应物把“迷路”倒过来读成“路迷”,就像回声一样,把那种迷路的感觉写得特别深。 词里提到的“燕支山”原本指的是一种能染红胭脂的花。韦应物把它放在题目里,不光是说地理上的位置在西北边塞,还暗含着一层意思:在那个时候,那些天然的美景都成了背景板。真正抓眼球的还是那匹马。 这匹马跑到燕支山下的沙地和雪地里独自嘶鸣。它不是千军万马里的一匹普通马,就是孤零零的一匹。东瞅瞅西瞧瞧找不到路,就跟人在打仗的时候丢了队伍一样急得团团转。傍晚的夕阳把草染红了一大片。天地这么大,连个容身的地方都没有。 大家都知道李广利兵败迷路、李陵自刎的故事。虽然离现在挺远了,但那种找不到归途的感觉还是一直在边关那边重复着。韦应物没有直接写人有多惨,而是让马替人说话:咱们在这辽阔的地方显得那么渺小,在苍茫的大地上找不到方向。 跟韦应物同题的戴叔伦写的风格就完全不一样。戴叔伦写老兵愁得要死,那是在哭;韦应物写孤马迷路呢,是像烟一样散着的苍凉。戴叔伦写得像在弹那首很悲的《胡笳十八拍》;韦应物呢,就像大风刮过荒原一样。 戴作是实实在在地抒发感情;韦作是借着马来讲自己的心事。读戴叔伦的词会让人掉眼泪;读韦应物的词会让人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因为这词既可以说是写马的,也可以说是写人的;既可以说是在说边塞的事,也可以说是在感慨人生。 韦应物把自己心里的那些不痛快、国家的边患还有大自然的辽阔全都揉进了这短短的三十二个字里。他写“远放”是说北边的敌人难打也是叹气大唐的边防太难守住;写“日暮”是惋惜时间过得快也是担心江山保不住。 所以这就成了一个过渡的标志:一边是盛唐时期大家都想着立功的梦;一边是中唐开始觉得还是躲起来比较好。 最后一句“边草无穷日暮”特别有意思。它就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你的心。马在草堆里找不到伙伴了;人也在生活中找不到方向了。草到了傍晚变黄了;人在岁月里也变老了。草原可以年复一年地绿起来;人生却只能过一次日落。 “迷路”不光是找不到地方了,更是找不到生命的目标了——我们一辈子都在找回家的路呢。 雪夜胡马的嘶叫声远了诗人也不在了但这首词还在呢。草原还在草也还是那么长着我们今天再读这首词还是能听到马蹄踏雪的声音看到夕阳把一切都染红了。 那是盛唐最后留给后人的一点血色的太阳也是我们每个人心里那片找不到尽头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