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这个叫东水关的老地方留个记号。先说合肥的清风园,那个包公园其实就在这儿,包大人就在旁边坐着呢。说到荷花开了的事儿,还得从阳台说起。汪曾祺不是有个《荷花》嘛,那个叫“我开了”的三个字,真像灯一样,一下子就把夜点亮了。要想在家种荷花,根本不用跑太远,弄个缸子就行了,再加点马粪和豆粕。清明回老家那次,我在那个“花木大世界”蹲了好半天,才挑了几节粗壮的藕节带回家。把豆粕捣碎铺在缸底,再混上花坛里的泥兑水填满,晒裂河泥之后倒两担清水一整平。没几天工夫,“小荷叶嘴”就从泥里冒出来了,活像孩子刚探出头。 后来下了梅雨,雨声打在荷叶上,“珠落玉盘”那声儿听得可真清楚。这个时候最闷人也最适合听个响。入了夏荷叶长大了,挡雨挡太阳都很棒。老舍那篇《吃荷花》挺有意思的,他用趵突泉水种白莲请朋友喝酒作诗,结果朋友居然把花瓣炸了下酒。那盆雪白雪白的花瓣被油光染得斑斑驳驳的样子真让人心疼。其实古人挺会玩的,段成式用荷叶当酒杯喝酒呢,宋代那个林洪还把莲子包鱼当菜吃。 汪曾祺说得对:荷叶粥和荷叶粉蒸肉都特别香。大热天喝绿豆粥太腻了怎么办?揭锅铺一张荷叶熬一会儿就变绿了再撒点白糖一喝特别清冽。傍晚做粉蒸肉也很简单,五花肉拌上香米粉包在叶子里一蒸就好了。荷叶就像一张会呼吸的纸似的把油脂都给吸走了。 傍晚回家的时候看着玉带河和东水关那边的荷影还在脑子里晃荡呢。那个荷叶当伞遮夕阳的感觉特别好——那是70后江南夏天特有的记忆。 最后再去看看清风园里的包公园吧。环着河都是荷花,“红香一点清风”的感觉很妙。老师领着学生念《爱莲说》,“出淤泥而不染”那句刚念完池面上就起了涟漪好像荷花在点头似的。抬头看对联写得真好:“执法如山试看河鱼颜似铁,爱民如子喜教池藕断无丝。”这短短的十四字把包公的铁面跟荷花的干净并在一起了。 吃一口“无丝藕”脆脆的那种感觉就像廉吏的决断一样干脆利落没什么牵挂。 把这一缸荷花搬进心里吧。从阳台到清风园荷花老是出现——它不光是风景还是个提醒:世事有时候像泥巴一样脏乱但人心可以像莲花一样干净清爽。 下次下大雨的时候不妨泡壶荷叶茶听听雨声也给自己种一缸荷花哪怕是玻璃盆里的几片睡莲叶子呢——让“我开了”这三个字年年都能听得见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