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一碰海水,那种滑溜的感觉就顺着手指一路冲到脑门顶。这时候才觉得,课本里的“海”其实就贴着你的皮肤、渗进了骨头缝。咸和甜混在一起冒出来,像是一朵悄悄开在指尖和额头上的花。大海像变戏法一样,把那片绿草原折叠成书签塞到你手里。湛蓝得看不见苦涩,云飘过去鸟飞过来,你手养在这大海的眼睛里,脑子里就冒出个念头:能不能变成条鱼?让呼吸跟着潮水走,心跳踩着浪花跳。 那时候觉得,“海在鸟背上,高于白云”,诗人把视线抬高了。那湛蓝的海水从地平线上边升到了天上去,再一路沉到你的心窝子里。透过元山寺的那些浓密树叶子看过去,小时候的纸船早就在枕边停好了。浪头打在脸上那会儿,整个人就像彻底融进了一片蓝色里。潮水退了以后,小贝壳就偷偷埋进了梦里。 碣石湾那边礁石在听海神说话呢。海神用呼吸给每块石头传递着天上传来的悄悄话。闭上眼睛就能听见元山寺的钟声传过来,在胸腔里回荡。海风把肉皮吹得发烫,跟血液混在了一起——人就变成了海的一个器官,呼吸里都带着那种腥咸味儿。 毛孔里灌满了大海的恩赐。海风吹过来的时候能看见鱼群在发光。海花飘飞,海里的姑娘轻轻唱歌;星星随着海底的魔笛浮上来,水手把龙王的胡须拉成绳子——这些奇怪又浪漫的事都被风吹成了酒。岸上的人喝一口就醉了。 当海风吹过平原的时候陆地就伸出手去把风的胳膊挽住。船张开翅膀飞了起来,鸟儿叼来花草的香味——本来挺吓人的大海也不吓人了。老祖宗留在天上的星星月亮也被擦亮了,家乡的那些船桅杆也一起给放飞了。 大海不再躲在蜡笔盒里当摇篮了。它长出了翅膀飞起来;诗人向它招手请求把自己带得更高。这么一来整首诗就变成了一次飞行——从手指尖一直飞到天上边,从以前的纸船一直飞到了星星大海那儿。每一次抬手都像是在出发远航。 潮水的声音就在枕边响着呢;彩色的贝壳在梦里悄悄长大;大家都知道只要海还在手心蹦跶着诗就不会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