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从“靠窑致富”到“靠什么发展”的现实考题 路里坑村坐落于三衢山脚下;上世纪末——依托当地石灰资源——村里一度兴起烧窑产业,带来较为可观的现金收入,支撑了家庭医疗、子女教育和住房改善。但随着资源型产业的环境代价显现,村庄被粉尘与灰白色调笼罩,生态退化、宜居度下降,村民对“富起来却不舒心”的矛盾感受日益明显。石灰窑陆续关停后,产业空档、人口外流与公共文化供给不足等问题随之出现:村庄变绿了、环境变好了,但“还缺点什么”的朴素感受难以用一句话说清,实质上是对更高品质公共生活与更可持续增收路径的需求。 原因——转型的内外驱动与“文化缺口”的暴露 路里坑的变化,既来自外部约束,也来自内部自觉。一方面,生态保护与安全生产要求使传统烧窑难以为继,资源型增长模式走到尽头;另一方面,农村劳动力结构变化导致年轻人外出务工成为常态,村庄活力一定阶段被削弱。随着三衢山石林等资源逐渐成为景区,农家乐、民宿和农产品销售让部分劳动力回流,村庄“有活干”的问题得到缓解。然而,仅靠住宿餐饮与初级农产品,业态同质化风险较高,难以形成更具辨识度的品牌和稳定的客流黏性。更关键的是,村庄在完成环境修复与基础设施提升后,居民对“精神文化获得感”的需求快速抬升,文化空间、故事表达、公共活动与社区认同成为新的短板。 影响——一把“窑火”点亮多重效应 在此背景下,文化力量的介入成为撬动点。2024年初夏,浙江选派文化特派员指导乡村发展,作家周华诚与路里坑村结对。他通过走访、座谈,把村民对石灰窑的复杂情感梳理为可被转化的资源:窑不仅曾经烧石灰,也可以“烧面包”;窑体空间不仅能生产,也能承载阅读、交流与记忆;而村庄日常的趣味细节——例如羊棚咖啡馆里“小羊叫‘小狗’、小狗叫‘小羊’”的反差故事——本身就具备传播力与亲和力。 这种转化带来的影响呈现多维度:其一,公共空间被激活。废弃窑体不再是“过去的遗迹”,而成为可进入、可体验、可参与的场所,增强村民的公共生活与社区凝聚力。其二,产业供给更丰富。“窑面包”“窑书房”等新场景与民宿、农产品形成互补,延长游客停留时间,带动周末客流增长。其三,乡村品牌更清晰。与其在同质化的“乡村游”中竞争,不如用独有的历史记忆与在地叙事形成差异化标识,让“来到这里要看什么、体验什么、带走什么”变得明确。其四,代际连接被重新建立。年长者因窑火而忆起劳动与生活史,年轻人通过新业态第一次“看见”村庄过去的价值,形成共同话语与新的身份认同。 对策——从“改一个点”走向“带一条链”的系统推进 路里坑的做法提供了可复制的工作方法: 第一,改造坚持“尊重原貌、适度更新”。例如将旧羊棚清理后改为咖啡馆、将猪栏改为艺术馆,保留土砖墙等原生态肌理,以低成本实现高辨识度,避免“大拆大建”带来的风貌破坏与债务风险。 第二,项目选择由村民共议、以需求为导向。通过充分沟通,形成“把两座石灰窑分别改为面包窑和窑书房”的优先方案,让文化建设与增收路径同时落地。 第三,运营强调“内容+产品+活动”。面包提供可消费的产品,书房提供可沉浸的内容,开业时结合地方喝彩歌等民俗活动形成传播点,推动“看得见、尝得到、能参与”的复合体验。 第四,治理上注重“共建共享”。新空间需要明确管理与维护机制,建立村集体、经营主体与村民参与的协作框架,使收益分配、岗位安排、公共服务与安全管理形成闭环,避免“热闹一阵子”的短期化。 前景——文化赋能将成为乡村竞争力的关键变量 从发展趋势看,乡村文旅正在从“看风景”转向“过生活、听故事、重体验”。路里坑以窑火为线索,把资源型产业的历史记忆转译为当下的公共文化与消费场景,符合“生态优先、产业升级、文化引领”的方向。下一步,若能在食品安全与品质管控、阅读活动策划、在地文创开发、青年人才回引各上持续发力,并与周边景区形成联动线路、错位互补,将有望把周末流量转化为更稳定的长期客流,把“一个点的出圈”升级为“一个村的可持续”。同时,如何在商业化与公共性之间把握尺度、在客流增加与村庄宁静之间保持平衡,也将考验基层治理与运营能力。
从烟尘蔽日到书香袅袅,路里坑村的蜕变印证了一个道理:乡村振兴不仅是物质改善,更是文化基因的苏醒。当村民把烧制石灰的智慧转化为烘焙面包的匠心,当曾经的生产工具升华为文化传承的载体,这种蕴含在泥土深处的创造力,正是中国乡村走向振兴最持久的内生动力。正如那簇重新燃起的窑火,照亮的不只是面包的金黄,更是一个村庄找回自我、走向未来的精神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