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鼎钧生于1925年,在山东临沂兰陵镇的老宅里长大,他的祖先一直是耕田读书的人家。抗日战争一打响,他就十四岁离了家,这四年在日本占领的土地上晃荡,跟游击队一起打过仗,还做过儿童团团长。在他那个时候,"恨铁成钢"这句诗是最早被写进随身小本子里的,这就是他当时对颠沛流离和饿肚子最直接的反应。 等到抗战快结束的时候,他初中毕业就放弃了学业去从军了,跟着宪兵团到处跑:南京、上海、沈阳、秦皇岛、天津、青岛……一路上看到的炮火和老百姓惨兮兮的样子,成了他后来写散文时最锋利的切口。1949年他到了台湾,1978年又搬家去了纽约。这五十多年里他一边教书一边写稿,把报社副刊、讲台还有学生的作业本全都当成了练笔的地方。 七十年代的时候,王鼎钧的三本书——《开放的人生》、《人生试金石》还有《我们现代人》——在台湾卖得特别火,加起来卖出了60万册。他让散文去扛小说和戏剧的那份重活儿,用写剧本的法子来把时代的毛病拆开来看,大家都说他像“一代中国人的眼睛”和“崛起的脊梁”。 他自己觉得自己没有多少才华,但把一辈子都花在干这一件事上了:把一个人的命数放在世界的坐标里去量一量。他一边读佛经一边读圣经,一边跟东方的文化对话一边跟西方的文化对话。他发誓要让文章说出来的道理能通到别人心里去,而且要一直写下去。他想让文字变成一条船,载着大家穿过这个时代的惊涛骇浪。 到了2015年的稿子上还写着“比翼乘云心愿了,一池春水不须恼”。那时候他已经九十多岁了,还在厨房里的小桌子上敲键盘呢。有人统计过他这辈子一共写了快四十本书,散文写得最多。要是把这些稿子铺在地上拉直了量一量,能绕纽约中央公园三圈那么长。从游击队走过的石子路到长岛那边的柏油马路,他的脚印和写下的文字凑到一起了——恨过也爱过,低声唱过也慢慢斟酒喝过,最后把这一辈子活成了一首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