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春晚大家看到了一匹由光拼成的马在跑,叫“骐骥驰骋”,虽然没缰绳也没马鞍,但那些流畅得像呼吸的线条,第一眼看过去就让人觉得又快又有劲儿。设计师是把老的“马”这个图案拆开,再用光束重新组装起来,这样一来,传统文化就被激活了,而不是简单地照搬。 我们再把时间拨回西周,在鼎、簋、尊这些青铜器的腹、足、耳、盖上,能找到跟春晚的马特别像的纹路,叫云雷纹。它是回旋的“S”形,像云彩也像打雷,看着挺软的,其实能在一小块地方聚出一股转劲儿。那时候的工匠想告诉咱们,规矩不是死的,可以转圈生长。 有四件青铜器特别能说明这个事: 第一件是西周兽面纹鼎足,是1976年从扶风庄白村挖出来的。残高才28厘米,但把鼎稳稳地撑住了。脚下的兽面很凶,獠牙翻出来,鼻子也是凸的,中间还有像鼻梁一样的东西指着天。云雷纹就围着它转,就像给那张吓人的脸蒙上了一层会转的云幕,把力量包起来又给驯服住了。 第二件是西周曶尊,也是同年那个窖藏出来的。高20厘米的小口尊,把云雷纹分成了好几层:肚子上下各一圈打底,中间用一条线隔开,像给铜面裹了好几层丝绸。底下还刻了9个字,主人好像把名字藏进了转着的云里头。 第三件是西周作旅簋,1978年在齐家村出土的。虽然只有13.9厘米高是最小的一件,但上面画的鸟尾巴散开像云一样飘着,鸟身上还有小兽头衬托着,一动一静的样子让这种装食物的庄重簋也有了飘逸的裙摆。 第四件是西周宰獸簋,1997年是在大同村收集来的。37.5厘米高带盖子还挺规整。盖子和嘴巴一圈变形的兽面纹都被云雷纹紧紧裹住了,中间还竖着几块高突的瓦纹块头,像给铜器戴了两圈镂空的铠甲。肚子上的眼睛纹路互相交错盯着看,让本来安静的礼器看起来像是长了牙齿在互相咬。 把这四件青铜器放在一起看你会发现个有趣的事儿:不管外形怎么变,云雷纹总是在转圈。有时候像风车转圈,有时候像旋涡一样吸人。春晚的团队把这种转圈的感觉拆成很多光粒子,再拼合成那匹虚拟的马。老的图案没有原封不动地搬来,而是变成了速度感、秩序感和张力感这几块数字积木,在新的屏幕上重新拼成了新的符号。 于是西周的铜光和今天的光束同时亮了起来,就像两条不同河沟里流的同源水一样碰在了一起。 当那匹名叫“骐骥驰骋”的马抬起前蹄撒开光的时候,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吉祥物,更是一条被时间磨了几千年的线条基因——它最早是西周工匠打出来的,后来又经过秦汉铺陈、唐宋上色、元明转化,最后在今天被光重新激活了。传统文化没停过步,它就等着下一次飞奔的机会呢;而每一次飞奔都会给未来送去新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