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段关于东京、孟元老、开封、汴京、汴梁还有马为因的故事。听着“吹糖人”三个字,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心里都会泛起一阵甜蜜蜜的回忆。艺人拿着一团滚烫的糖团,在手里翻来覆去吹口气塑个型,短短几十秒就变出一头小狮子立在棍子上。糖看起来亮晶晶的,耳朵也像要动起来一样。 孟元老在《东京梦华录》里提过这种“戏剧糖果”,说它和杂耍、皮影还有说书都归在一类,那时候它可是城里老百姓生活中少不了的东西。过了一千年,铲子、剪刀、砂锅这些干活的家伙什儿没变啥样,只是看的人从原来的老百姓变成了游客,位置也从老街巷子挪到了景区门口。 开封这边的吹糖人自成一派,从宫廷流出来的玩意儿。北宋那会儿汴梁城最繁华的时候,这手艺只能在宫里传着玩。到了民国出了个叫马为因的人物,跟别人不一样的是他不光吹出个样子来,还把神也给吹进去了。 他琢磨动物眼珠子怎么看、人物衣服褶子咋捏,把民间故事和吉祥的意思都揉进了巴掌大的糖里。吹出来的牛憨态可掬、马跑得飞快、猴子活灵活现,几下子就把劲儿传出来了。 马为因后面三代人接着干:造型上讲究用最少的力气办最多的事;题材上使劲挖民俗典故;手艺上“吹”和“塑”连成一气没停顿。这就让开封吹糖人有了说一不二的本事。 题材就像一部立体的民间志书。十二生肖特别招人喜欢:老鼠机灵、老牛老实、兔子灵巧……艺人们还能让狗追兔子、马背上驮着羊、猪拱地吃粮,把村子里的烟火气都写成连环画了。 光有这些还不够热闹。吉祥系列把祝福画得很实在:马上封侯(就是马和猴一块儿)、牛气冲天(就一个牛头)、富贵平安(牡丹配瓶子);神话系列把龙啊玉兔啊老虎啊都请下凡间捏在手里头。 每一件糖人都是一句悄悄话——说给小孩儿听也说给大人们听。那看起来简单的工具箱里头可是藏着大道理。铲子用对了弧度角度才能正好挖一勺糖;剪刀修完边边角角神韵也就出来了;锯末烧得稳当劲儿不大温度刚刚好;砂锅铜锅受热匀乎不会烧焦;苇子天然又环保吹出来的气儿带着青草香;木架上下两层插孔既好看又能晾干东西。 老艺人说:“换了新机器反而像少了一只手。”因为这些老伙计早就长在他心里头了。 到了21世纪的集市上没了庙会少了扫码吆喝也少了人蹲下来看热闹学这手艺的年轻小伙更像凤毛麟角全国找不出几个精通吹糖人的老师傅。“糖凉了还能再热一下手艺凉了就没法再捂热了。” 但这种忧虑里头还是有光的——在景区门口在非遗展览台上还有那么一群人守着火炭守着砂锅。他们手指被烫出了老茧嘴唇吹到发麻可就是不肯停下来。 因为他们明白吹的不是糖而是这座城市以前的烟火味儿捏的不是形状而是一个民族对“手造”这俩字的那份死脑筋劲儿。 只要还有人愿意停下来看一眼尝尝甜头听一句吆喝那千年糖影就不会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