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西走廊西端的敦煌石窟群里，一幅幅色彩鲜明的壁画正在打开古代中国体育文化的另一扇窗口。研究人员近日系统梳理敦煌艺术遗存时发现，从第61窟的“举钟图”到榆林窟的“击球童子”，这些图像与敦煌文献彼此印证，勾勒出一部更直观的古代体育史。考古证据显示，我国较为体系化的体育活动最早可追溯至商周时期。敦煌研究院专家介绍，秦汉时期形成的“乐舞百戏”已包含筋斗、柔术等高难度技巧项目，唐代则更发展出更成熟的竞技体系。莫高窟第249窟的“倒立力士”壁画，以矫健身姿呈现力量与技巧之美，也让人联想到陆游笔下“鹘似身轻蝶似狂”的蹴鞠场景，在时间的两端形成呼应。举重运动在敦煌艺术中显示出多种样貌。第61窟壁画不仅描绘了单手举钟的惊险一刻，也记录了马背举铁排的高超技艺。这项被称为“翘关”的古老运动，在唐代被纳入武举考核，与文献中“力拔山兮气盖世”等描述相互参照。专家认为，这类图像既折射出尚武风气，也说明了古人对力量之美的理解。马球在敦煌遗存中的记录尤为丰富。榆林窟第15窟的童子击球图，与敦煌写本P.2544所记“青一队，红一队”的赛事描述相吻合。史料显示，这项集骑术、球技与团队配合于一体的贵族运动，曾受到唐德宗、穆宗等帝王喜爱。壁画中执杖对峙的供奉官形象，也让当时较为严格的竞赛秩序更具象可感。这些体育图像的意义不止于艺术。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专家表示，敦煌体育史料在一定程度上补足了传统正史记载的缺口，其跨学科研究价值正在显现。通过对照壁画细节与文献描述，研究者已复原部分失传运动器械的制作工艺。文物保护人员同时提醒，气候变化正加速壁画褪色与剥落。敦煌研究院目前采用数字扫描、矿物颜料分析等技术，尽可能长期保存这些与体育有关的文化遗存。国家文物局也已将相关研究纳入“十四五”文化遗产保护重点课题。
敦煌壁画中的一杖一球、一举一倒，并非只为奇巧而画，更是古人生活方式与价值选择的凝固呈现；把这些图像与文字放回历史语境中，我们看到的是一个重视体能、崇尚勇健、乐于参与公共娱乐的社会面貌。今天重读敦煌，不只是追溯古代体育的“源”，也是在文明传承中寻找通往未来的“路”：让强健体魄与健全精神同向而行，让文化记忆在现实生活中不断延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