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纳闷了,明明霜都结了,风这么大,怎么还有菊花敢在农历九月顶风冒雪地站着?你看那别的花都蔫了吧唧的,连芭蕉叶子都卷起来了,红的红了,绿的也没了光泽,天地间的颜色就像打翻的调色盘似的乱糟糟的。唯独菊花这时候最精神,把金黄、紫红、雪白这些颜色一股脑往秋风里泼,“菊月”这名字取得是真贴切。 你说花中四君子里为什么要把菊花排在前面?虽然它开花晚,百花都谢了它才出来,可人家硬是敢顶着霜降的寒气迎上去。这股子“寿者”的劲儿让它显得特别像隐士,不争春天的热闹,也不媚夏天的炎热,就安静地守着自己那点亮色。 古代人写菊花,最爱先从“药”和“酒”说起。《礼记》里说秋天一到黄花就开了,其实它最早就是路边的野草,结果被《神农本草经》一句话点破了金贵的身价——说喝了能让人身体轻健长寿。这下可好,宫里的妃子们纷纷开始酿“九花酒”,因为“九”跟“久”谐音嘛,一杯下肚既是治病又是给长寿祝寿的。菊花这下有了两个身份:一个是花中的老寿星,另一个是人见人爱的吉祥物。 陶渊明采菊东篱的时候因为没酒喝正发愁呢,突然有个穿白衣的人把酒送来了。原来这是江州刺史王弘派来的“特使”。这就有了那个大家都知道的“采菊饮酒吟诗”的故事。“九月九日”和菊花就这么被锁死在一块了,成了后人心里最柔软的节日模板。 魏代的钟会写了篇《菊花赋》,一口气列出五条优点:黄花挂得老高像天边的星斗;颜色纯黄不杂像大地的颜色;种得早却开得晚像君子守节;冒着霜吐出花苞像铁打的身子骨;飘在水上轻轻的像神仙吃的东西。这五句话简直就是给菊花写的人格说明书。 陆游感慨菊花像正派人一样独立冰霜;南宋的崔与之退休后把院子里种满菊花,还自称“菊坡先生”。有人送礼物他就领人去看花说:“你看这花不食人间烟火,当官的也不该沾铜臭。”这株花成了他挡受贿赂的盾牌。凤凰山脚下的“晚菊堂”因为崔与之写的“老圃秋容淡,黄花晚节香”而在乡下游名远扬。 秋瑾说它是“铁骨霜姿有傲衷”,陈毅更是直接夸“本性能耐寒,风霜其奈何”,一句话把革命者的硬骨头跟菊花的傲霜劲儿合二为一了。这时候的菊花不再只是隐士的伙伴了,它成了时代精神的火种:彭泽志那是生不逢时啊——但是生不逢时也要雄起! 现在再看这菊花还是照样开得好好的。它告诉我们:百花争艳那是春天的热闹劲;独守冷寂才是秋天的大气派;当世界褪去了色彩还有人敢把金黄、紫红、雪白披在身上——这就是那千年不灭的“菊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