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宗把边兵带入豹房,圆了他当皇帝的军事迷梦。从土木堡之变到正德北巡,朱元璋和朱棣两位先帝打天下的时候,亲征在外那是家常便饭;到了宣宗时代,国力正强,他也御驾亲征去打兀良哈。后来王振逼着明英宗去和也先干仗,结果在土木堡把京营的精锐都赔光了,国力大不如前。蒙古骑兵觉得中原好欺负,年年往南边跑,北边打仗的消息也就成了日常新闻。打完这一仗,明朝在跟蒙古的拉锯战中就没怎么占过便宜。正德皇帝这次出巡,是土木堡之变后第一个敢去蒙古前线的皇帝,也是明代最后一个亲自带兵上阵的人。 太子朱厚照小时候就有“好骑射、喜游猎”的名声。他当太子那会儿聪明得很,每天拉弓骑马跑得飞快,好像把京城当成了练兵场。明孝宗觉得儿子没事想着打仗是好事,没去拦他。但这孩子对四书五经提不起兴趣,孝宗又死得早,教育上断了顿。坐上皇位后,武宗干脆沉迷于声色犬马里。有八个擅长骑马射箭的太监日夜缠着他打猎玩,这伙人被称为“八虎”,其中马永成、丘聚、谷大用这几个尤其受宠——明武宗爱打仗的名声,多半就是那时候打下的。 正德六年,刘六、刘七还有杨虎、赵鐩带着流民闹事,一下子就把中原给搅得天翻地覆,京城都不得不戒严。朝廷派出去的京军和卫所兵一仗接着一仗地输,没办法只好把边军调过来平乱。 这些边兵人少但打仗猛,很快就把局势稳住了。武宗的目光第一次被死死锁住了。他把表现最好的将军认作干儿子留在身边天天训练;剩下的部队被编入“镇国府”,在宫里搞东西两官厅的操练活动。有个叫盖杰民的史家直接说:豹房就是武宗的军事总部,他想靠着这些边帅把开国时那种尚武的劲头找回来。 年纪大一点以后,武宗对军事越来越上心。巡幸北边变成了他亲自验证“沙场传奇”的好机会。江彬、许泰这些常年守在边境的大将对那儿的情况门儿清,自然而然成了怂恿皇帝北巡的大参谋。他们让武宗看看自己脸上的箭伤——那是平定流贼时留下的——武宗一听就兴奋得不行。 江彬更会看脸色行事,边关的风景加上美女成了他骗皇帝出关的两大招数。孙懋在旁边看得明白:江彬知道自己的罪名堆成山了,想靠着皇帝保命才这么干。实录上也写了:江彬是宣府人,“想带着皇上到处乱跑”,才故意引着他去西北。 以江彬为首的一帮边帅得宠了,就跟老宠臣钱宁闹翻了。两人争宠到了白热化阶段就是那次射虎——武宗射虎的时候,江彬先上去又先下来;钱宁后上去又后下来;谁更受宠心里都清楚得很。 武宗对打仗的热情没地方发泄,只能借着“游猎”和“北巡”来消遣大臣们怎么劝都没用,连“别去边塞”这几个字都不敢提。每次打猎回来拿到的战利品他还分发给五品以上的官员,“表示君臣一起享受成果”。 正德十二年春天在南郊大祭完天地后,武宗又跑到南海子去打猎;这时候谏官都不敢说话了、史书也不记了——西北之行这就开始了——皇帝任性到了谁都拦不住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