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每天五点,城市刚睡醒那一瞬间的静是准点把我叫醒的。

天还没亮,每天五点,城市刚睡醒那一瞬间的静是准点把我叫醒的。雨或雪飘下来的时候,我就在客厅铺上瑜伽垫,给晨练加个暖气和地毯的档口。要是云薄得像一层纱,阳光也不弱,我就出门走过去,沿着楼前不到一百米的路钻到那片杨林里去。 这里花花草草深幽幽的,鸟儿的叫声特别脆亮,好像整个林子就是专门留给我的。有一天是五月里,远山雾蒙蒙的,阳光被风撕成了金箔片撒在地上的草叶上。我照旧进了林子,眯着眼把肩膀往下沉,把提肛的动作揉进骨头缝里。听着鸟叫打节拍,呼吸着跟心跳同步,世界里就只剩一颗心跳声了。 我正练得忘我,忽然听到“喳、喳喳、喳喳”一连串急促的叫声,像是在敲鼓。我顺着声音看过去,一只喜鹊贴着墙边扑腾,翅膀扇得草尖直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那边枯蒿堆后面趴着一只花猫,正津津有味地啃着刚抓到的老鼠呢。喜鹊竖起脖子扑腾身子去啄花猫,嘴里不停地叫着,活像个死缠烂打的送外卖的。花猫回头“喵”了一声警告它。喜鹊赶紧收了翅膀围着猫转圈啄树枝叼碎草,像是在试探花猫的火气。 我屏住呼吸心里想:猫吃老鼠是常识啊!喜鹊胆子这么大敢抢猫的早饭?不怕被揍吗?好奇心催着我偷偷凑近去看。正想着呢,天上又飞下来一只喜鹊。它从高空俯冲下来在花猫爪子前画了一道弧线擦过头顶稳稳落在地上;另一只是同步动作去啄花猫的脖子。花猫想跳起来抓它们却被左右夹击给逼退了。它瞪着圆眼睛吸溜着口水最后甩着尾巴走了,任凭喜鹊在后面得意地叫。我摇摇头苦笑:原来是一场“猫鸟”打架。花猫肯丢块肉保全面子;喜鹊白捡个无厘头的胜利换来了自由。 看着这两个好像搞颠倒了的家伙我想起了《鬼谷子·相辨微芒》里的话:“看相貌来定是非是管中窥豹;不能被相貌限制住”。人也好动物也好都有好坏之分:有的看着面善心里狠毒;有的长得凶神恶煞却行善事。善恶不能看皮相得看本心。想到这儿我收了架势站直身子深吸了一口气——林子里的土味和叶绿素的味道混在一起——接着开始练。 太极最后那一招刚做完突然有只喜鹊直冲我飞来。我正准备瞪眼看它它却从我头顶飞过落在三米外一棵大杨树上了。我抬头一看窝里露出几个灰突突的小脑袋在“啾啾”地叫着。喜鹊低下头歪着脖子伸缩着嘴巴——每动一下嘴巴都像是在精确投喂食物——等它再抬头的时候嘴里已经空了。原来它刚才叼老鼠肉回来不是打架逞能是要喂嗷嗷待哺的小崽子一口活命粮。 太阳终于完全钻出来了光影斑驳地洒在树梢和草叶上。我仰着头看那只站在巢边的喜鹊:羽毛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像个凯旋而归的爸爸。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所谓好坏、强弱、输赢在生命的轮回里不过是一段小插曲;只有爱和守护才是永恒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