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且说靖康元年，金兵卷着黄沙杀进汉关，把汴京的宫墙全给推倒了。宋徽宗和宋钦宗都被掳走，北宋从此亡了。这场大变故成了陈与义心头永远的痛，之后他所有的悲欢都跟这事脱不开干系。 02 陈与义从河南出发，先是跑到湖北，接着又回到河南，再一路奔到湖南、广东、福建、浙江，前后走了一万多里路。这一路上他老是回头看故乡，只看见到处是断墙破瓦，到处插着金国的旗子。朝廷自顾不暇，收复失地的话早就成了空谈。 “十年伊洛路漫漫”这七个字听起来挺平淡，其实藏着他一路颠簸的辛苦。那“漫漫”二字不光是路远，更是心里的绝望——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怕是再也回不去那个被洛水和伊河围起来的家了。 03 绍兴六年春天，47岁的陈与义病了，辞了官住到浙江桐乡青墩这个地方。禅院外面有条小溪叫青墩溪。诗人把自己叫“龙钟客”，身体老得不成样子，却在春风里一个人呆呆地看着牡丹花解语。 这花圃里种的牡丹都是洛阳那边的老品种。刘禹锡当年夸它“花开时节动京城”，现在诗人就把整座洛阳城都给折叠进一朵花里了。花瓣张开像是老屋的屋檐，花香飘来像是家里的炊烟，花影晃动像是回不去的少年时光。 他只能借着这一眼望去的功夫，把这十年的奔波、万里的山河、一辈子的遗憾，全都托付给春风和牡丹。 04 陈与义不光爱写海棠，也爱写牡丹。看着这些花其实是在写自己。海棠瘦得可怜，就像他那一身飘零的命运；牡丹开得娇艳，就像他心里还没熄灭的念头。南宋那些亡了国的诗人最爱用这种比喻——把对家国的仇恨都变成草木上的颜色。 这首诗跟另一首《春寒》里的海棠正好互相解释：花开的声音就是恨的声音；花落的时候无声无息，眼泪也是无声无息的。 05 到了最后那句“独立东风看牡丹”，情绪一下就没了，可感觉还在。这七个字后头没别的动作了，听起来好像是花影在摇摆、春风在呜咽；也没再直接说话，可字字都像是在滴血。 十年后陈与义带着遗憾死了。他的牡丹没等到故乡的春天，中原也没等到回家的人。剩下的只有后人看完书合上卷子时的一声叹息：山河碎了，人也没了，只有春风还是那样一年年地吹开新花，也把游子的眼泪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