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歌剧这东西,真把音乐给逼活了。它像是中国戏,光靠唱就能把事儿说清楚。不像别的剧光靠台词,这歌剧啊,把旋律推到你心里去了。咱们接着看这几段歌,差不多有四百年的老底子,把人心都写绝了。 先说莫扎特写的《魔笛》,那首咏叹调简直了。夜后站在那儿喊“复仇的火焰在我心中燃烧”,花腔女高音飙那么快,像火蛇似的蹿上天。这哪是在听歌?分明是一把利剑扎在耳膜上,把那位母亲又爱又恨、既渴望权力又痛苦撕裂的样子,全给钉死了。莫扎特写的那个节奏轻快得像是跳华尔兹,可里头包藏着的是黑色幽默——你看那股狂怒劲儿里头全是讽刺,讽刺里头又裹着她那份深沉的母爱。等最后那个高音一停,你才反应过来:最吓人的不是魔法,而是那颗被爱给烧成灰的心。 再说说《费加罗的婚礼》里的费加罗劝凯鲁比诺那段。那时候第一幕快完了,费加罗转过来对那个叫凯鲁比诺的小年轻说:“你再不要去做情郎。”旋律就像条缓缓淌的河先哄着你、再慢慢导着你走;等铜管乐一上来变成进行曲那调子,这说服力立马就提上去了。结果这哥们儿扛起行李就去当兵了,费加罗在后边挥挥手——这就好比一个关于男人长大的故事讲完了。男中音都特爱这首歌,因为它告诉大家:真正的勇气是把那些儿女情长唱进风里,然后拍拍屁股继续往前赶路。 罗西尼写的《塞维利亚理发师》也挺有意思。他把序曲弄得特轻快,费加罗踩着铙钹的点大步就上来了。罗西尼是真敢写,把意大利喜歌剧写成了烟花似的玩意儿:每一句都顺溜得很。他打破了过去那个词对一个音的老规矩,让旋律自己讲故事——结果理发店的闹哄哄、费加罗的小聪明、大伙儿的笑声全给收拢在短短几分钟里。听这首曲子就像是看一部用音符剪辑的电影:情节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人物陆续登场、笑声也埋伏好了,一气呵成。 唐尼采蒂的《爱之甘醇》更是对嗓子的大考。奈莫利诺拿着“爱的甘醇”喝多了闹误会,眼看着爱人嫁了别人——悲愤、懊悔、不甘心全都压在帕瓦罗蒂那把亮嗓子上。这曲子从弱到强就跟潮水似的漫上来把人的心给淹了。为啥男高音都拿它当试金石?因为只有真的钻到角色里去了,才能唱出那句突然断掉的哭腔——就像在问爱情到底爱对了没。 奥芬巴赫写的《霍夫曼的故事》里那首船歌也特别神奇。第二幕的贡多拉湖面上6/8拍的节奏摇摇晃晃的。两位女声二重唱把威尼斯的月光、面具舞会上的香槟还有霍夫曼的幻想都揉进了一条线里。你闭着眼听着感觉就像是坐进了一条真船里头——船身晃悠着、水声哗哗响、连呼吸声都能听见。奥芬巴赫用轻歌剧的笔调写出了最奢侈的浪漫主义情怀:哪怕世界看着挺荒唐,也要让爱情像船歌那样顺流漂下去。 最后比比才的《卡门》里那个片段最带劲儿。龙骑兵中尉苏尼哈在审问女囚卡门的时候,她却哼起了这段小调式的曲子。吉他一拨响板一敲,卡门那种放荡不羁的劲儿全被比才写成了一段上头的“神曲”。旋律里头没有半分可怜相,只有火辣辣的热情——像是在告诉全世界:被抓只是运气不好碰上了意外事故,自由才是永远的。等最后那个音没了声儿观众才回过味儿来:最动人心的越狱计划根本不用挖地道爬墙呢;用歌声飞出去才是最厉害的招数。 这么一路听下来你会发现一个事儿:从莫扎特那种老派的庄重劲到比才那种炽热的性格,这五段唱段跨了四百年光景,但它们共同证明了一件事——歌剧的根儿永远是活生生的“人”本身:爱恨情仇、渴望挣扎、长大自由。等到灯光一关曲子响起来演员一开口那一刻时间就乱套了;你听到的不光是音符更是你心里藏着没说出口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