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当突如其来的枪林弹雨袭向酣睡中的战士,是李忠林毫不犹豫地将血肉之躯挡在孙玉龙身前。整整66个年头,96岁的老人孙玉龙从未间断过这种生死与共的祭奠,只为了让那一声“排长,我来看你了”在风中久久回响。 阳光洒落赣东北大地,草木焕发出盎然生机。在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上,广丰区烈士陵园显得格外肃穆。孙玉龙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老式军装,在家人的搀扶下来到墓碑前。他颤抖着伸出满是褶皱的手,轻轻拂去墓碑上的尘埃。那一声沙哑却饱含思念的问候,仿佛穿越了66年的时光隧道:“排长,我来看你了。” 献花、培土、立正、敬礼,这一连串动作虽然迟缓却格外庄重。从满头青丝到两鬓斑白,过去的66年里,孙玉龙无论寒暑都要来到这里,为自己的救命恩人和亲密战友——李忠林烈士扫墓。 1948年,刚满18岁的孙玉龙投身东北人民解放军的怀抱,被分配到了李忠林所在的排。那个年长他6岁的排长既是严厉的长官,更是贴心的兄长。无论是行军途中替他扛枪背行李,还是在伙食紧张时分出口粮给他吃,李忠林的关怀无处不在。两人一同经历了辽沈战役和平津战役的炮火洗礼,在枪林弹雨中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 时间来到1950年3月,部队接到命令前往江西广丰剿匪。李忠林带着孙玉龙和几名战士驻扎在一处山寨的民宅里,负责看守战俘。为了提防敌人的偷袭,他主动把睡在外侧的位置让给孙玉龙自己留在了里侧。深夜枪声响起打破了宁静的夜,敌人果然趁着夜色发动了袭击。李忠林翻身扑向孙玉龙护住他,子弹穿过他的下颚射入头部时鲜血喷涌而出,两颗滚烫的心就此永别。 悲痛欲绝的孙玉龙连夜赶路30多公里前往大部队报信。待赶回山寨处理完后事,他又在战友的帮助下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将排长的遗体掩埋。每当忆及这段往事时,老人的眼眶总会湿润。 后来当地政府将李忠林烈士的遗骸迁葬到了烈士陵园。1960年脱下军装转业后,孙玉龙被安排到了距离广丰70多公里的上饶市横峰县工作。哪怕山路崎岖交通不便,也无法阻断这位老兵对排长的牵挂与思念。 起初是靠步行或骑车前往扫墓,后来有了班车这一切变得方便许多。年轻时心里有了难事总会跑到墓碑前一诉衷肠,待上半天心情就能平复不少。年纪大了行动不便后虽然不能经常去,但每年清明都会去看看,擦干净墓碑说说如今的好日子。 这样的坚持从未间断过66年。如今年岁渐高的他多次嘱咐晚辈们:“等我不在了家里人也要接着来给排长扫墓,永远别忘了他的恩情。”为了找到排长的家人这些年他没少费心:通过报纸电视发布寻人信息、联系民政公安部门帮忙查找却一直没有音讯。 直到2016年底远在辽宁的侄子李怀民在网上查到线索找到了叔叔的墓碑并联系上了孙玉龙老人:“排长啊你的侄子来看你了我把你的英雄事迹都告诉家里人了你可以安心了。” 2017年清明时节两人一同来到墓地缅怀往事:“排长是为了救我才牺牲的只要我还能讲就会把故事讲下去让后人记住这段历史不忘先烈的牺牲奉献。”近年来横峰县国防教育委员会聘请他为讲师团成员尽管年事已高他依然坚持走上讲台传播红色文化:“半夜遇袭排长扑在我身上他是为了救我而牺牲的只要我还能讲就会把他的故事讲下去。” 这篇文章刊登在3月28日《解放军报》05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