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欧洲绿钢推进快——但“算账”更难。近年来——欧洲围绕钢铁行业降碳密集推出补贴、信贷支持及碳市场配套政策,带动一批氢基DRI+EAF及涉及的配套项目开工建设或接近最终投资决策(FID)。多方预测认为,到2030年前后,欧洲有望成为全球氢基DRI-EAF产能最集中的地区。但与产能扩张形成反差的是,欧洲绿钢全生命周期成本上压力明显,海外低成本产能对欧洲市场的挤压仍在持续。 原因:能源价格与氢气成本成为胜负手。氢基DRI-EAF路线的主要成本来自电力与氢气。受天然气价格中枢偏高、碳排放交易体系抬升化石能源使用成本以及能源进口依赖等因素影响,欧洲工业电价长期偏高,部分国家工业用电价格常超过100欧元/兆瓦时,明显高于多数主要经济体。高电价不仅直接推高电弧炉冶炼成本,也抬高电解水制氢的边际成本,进而影响氢基还原铁的商业化可行性。 相比之下,中东与北非可再生能源资源条件突出,叠加天然气供应充足、用能成本较低,使其在制氢与冶炼环节形成结构性优势。多项测算显示,到2030年,中东与北非制氢成本有望仅为欧洲的一半左右,仅这个项就可能构成两地成本差距的主要来源。同时,当地劳动力及部分建设成本更低,继续拉大综合成本差距。除中东与北非外,加拿大等地凭借相对低成本的清洁电力与资源条件,也具备向欧洲提供低碳铁源或绿钢的潜力。 影响:欧洲市场或迎来“低碳进口潮”,产业链面临重新分工。成本差异使得以热压块铁(HBI)和直接还原铁为代表的低碳铁源进口方案更具吸引力。对欧洲钢企而言,进口氢基DRI或HBI可在短期内缓解部分原料约束与减排压力,但也带来新的战略选择:绿钢生产应以本土一体化为主,还是更多依赖海外低碳铁源、在欧洲完成电弧炉冶炼与深加工? 另外,中东与北非在天然气基DRI-EAF路径上仍具强竞争力。按现有成本结构推演,到2030年前后,该地区天然气基DRI-EAF产品相对欧洲同类工艺仍可能保持明显价格优势;即便计入运输费用与贸易限制,也仍有扩大对欧供应的空间。对欧洲而言,这意味着“减排竞赛”将逐渐演变为“成本、规则与供应链”的综合竞争。 对策:以规则护航公平竞争,以能源与技术降低系统成本。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旨在将碳成本延伸到进口端,为本土低碳转型提供更可预期的竞争环境。相关测算显示,CBAM可削弱部分地区对欧出口的成本优势,但难以完全抹平差距。欧洲绿钢要提升竞争力,仍需从供给侧降低系统成本。 一是加快构建低价、稳定、可获得的清洁电力供给体系,通过扩大可再生能源装机、完善跨境电力互联以及提升电网灵活性,降低电弧炉与制氢的用能成本及波动。二是推进氢能基础设施与市场体系建设,提高制氢、储运与终端使用效率,形成规模效应。三是优化产业链布局,探索“海外低碳铁源+欧洲近端冶炼加工”的组合路径,在满足贸易合规与配额约束前提下提升整体竞争力。四是加强技术迭代与资本约束管理,围绕高效电解、直接还原工艺优化、炉料结构与循环利用等方向持续降本。 前景:欧洲仍将领跑项目落地,但竞争格局取决于电力与氢的“真实成本”。中短期看,欧洲在政策力度、项目储备与低碳标准体系上具备先发优势,氢基DRI-EAF产能加速释放的趋势仍将延续。中长期看,全球绿钢竞争的关键不仅是“有没有产能”,更在于“能否以可持续的价格实现规模供给”。若欧洲无法有效降低清洁电力与氢能成本,其优势可能更多体现在高端市场与合规溢价;而能源禀赋更优的地区则可能在大宗供给与原料端占据更大份额。未来几年,围绕CBAM、碳足迹核算、绿色电力认证与原产地规则的博弈,也将显著影响跨境贸易流向与投资布局。
绿钢革命不仅是技术竞赛,更在重塑全球产业版图。当环境成本被纳入真实的经济核算,传统工业强国与资源型新兴地区站在了新的竞争起点。欧洲的处境揭示了一个关键问题:在碳中和时代,竞争优势既取决于政策设计,更取决于能否把能源禀赋与技术创新进行系统化整合。这场跨越地中海的成本博弈,可能将影响未来数十年的全球工业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