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山有个传统，办红白喜事就要摆上“十大碗”，不然主家就会觉得没面子，客人也觉得没吃到啥。平时大家吃饭都没个讲究，只有办酒席的时候才把人都凑齐。厨师就是大家看的“脸面”，过去村里没有大酒店，都是自家搭棚子做饭，全村共用一套厨具。谁家有事就请几个会做菜的去帮忙，忙到半夜也要给客人弄好吃的。 蒙山不靠海，也没什么好东西运来吃，所以十大碗的主角就是猪肉、鸡肉和鱼。菜的做法每个村子不太一样，但扣肉、东坡肉、园蹄、肉丸汤这几道“硬菜”是必须要有的。别的菜可以换，但这四样不能少。扣肉要用五花肉煮过再炸最后蒸；东坡肉要舍得放桂林三花酒和豆腐乳；园蹄取的是猪后腿上的肉；肉丸汤得用手打出来才弹牙。其余的菜一般就是炒三丁、炒粉丝、白斩鸡、春卷这些。青菜只垫在碗底图个喜庆。 大厨一来先跟主家算清楚有多少客人、摆多少桌、一共花多少钱。红事贴红纸、白事贴白纸，把菜单贴在厨房最显眼的地方。时间都写得很准——要是迟到一分钟都不行。买东西全靠帮手跑腿：先到礼房领钱再去买东西。肉得当天杀的、酒得是桂林产的、芋头还得是荔浦的荔浦芋头才行。 我爸以前总守在灶台前通宵试味，累得直不起腰也不歇息。办完事主家给他红包他多半不要，“白事更不收”。做菜的细节很关键——涂猪皮的红油得用好的三花酒兑水；豆腐乳一定要是桂林的；香料都是自己磨的五香粉：甘松、八角、肉桂这些香料放进去才有味道。 蒸扣肉时把荔浦芋头片夹进肉片里一起蒸；做肉丸得用木槌把鱼肉打得分离才好吃。一口咬下去油而不腻、脆而不柴的味道特别香。客人立马就能吃出来这桌菜的水平高。 其实蒙山的好东西还不止这些十大碗呢。南瓜花瓤、瓢菜瓤、竹笋瓤都可以包进去做馅子吃。把猪肉碎、糯米粉、芋头揉成团塞进南瓜花或者辣椒里下锅煮——那种清甜又带点辣的花香味道特别好。 深山里的人自己养猪种菜特别环保干净。有一次我挑柴路过喜事现场被拉进去喝酒吃饭——那碗土鸡汤还有南瓜花瓤的味道三十年了还记在心里呢。 其实蒙山食材也不高级却养活了大家。现在城市里灯火通明了游子还是年年过年都得回来吃这一口故乡的味道。只要听到“十大碗”这三个字心里就觉得踏实——那是老家的底气也是游子心里永远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