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那边传来消息,顾贞观这首词特别适合拿来当春分的寄语。品诗讲故事,欢迎大家常来北窗读诗做客。春分算是把春天掰成了两半,这天白天黑夜时间一样长,冷热也差不多。民间通常把花朝节跟春分凑一块儿过,因为正是百花过生日的时候。但在顾贞观眼里,这些热闹都是别人的事儿。今天我看见院子里的芭蕉叶卷边了,一下子就想起他那首《柳梢青》,真是太应景了。这首词刚开头特轻柔,“乍展芭蕉”,就怕惊动了什么似的。他没写风也没写太阳,只盯着那三棵树的动静。芭蕉叶刚舒展开一点,嫩得一碰就要缩回去;柳条软得像困了要睡觉;樱桃花瓣微微谢了。不悲也不喜的样子,顺着季节往下走。一个“乍”字是新生的慌张,“欲眠”是春日的慵懒,“微谢”是芳华过半的轻叹。连着读这几句,好像能看见三百多年前无锡的老屋里,顾贞观放下茶杯看窗外的场景。没什么大动静,只有时光在草木上慢慢流着。 顾贞观出身江南书香门第,性子直得像石头,这辈子让人记住的倒不是词写得多好,而是他为救吴兆骞跑断腿的事儿。吴兆骞因为冤案被流放到宁古塔那种苦寒地儿去了。顾贞观没躲着不管,在京城的雪地里到处求人帮忙救人。这段生死之交让他看透了人情冷暖也尝够了世事无常。 所以当他站在花朝节的春分里看着平分的春色时心里冒出来一句自问:“谁把春光平分一半?”这问话没头没尾的到底是谁分的?是天还是命?前半段春光已经稀里糊涂过去了后半段正从指缝里溜走。人在景中最容易走神觉得昨天还是大冷天今天就满眼绿了。面对这一半春色他感觉无聊“花前倍觉无聊任冷落珠钿翠翘”。明明在花丛里春光正好他却觉得没劲连平时戴的首饰都懒得带扔在一边吃灰去了。这不是矫情是经历多了之后的倦怠。 好在顾贞观心里是透亮的笔锋一转那点淡淡的愁绪散了换成坚定的语气:“趁取春光还留一半莫负今朝。”既然春光被分成了两半前半段就算是虚度了也过去了后半段还在手里就够了。“最惜今朝”到“莫负今朝”不是重复而是行动上的跨越。他没教我们要轰轰烈烈也没让我们要死要活他只是说春天走到一半了别辜负剩下的这一半。 读这首词很难不对照自己我们总忙着赶路追还没到手的东西后悔搞砸的事却忘了看看此刻的风感受一下当下的光就像春分这天总想追更远的繁花却忘了低头看看刚展开的芭蕉叶看看想睡觉的柳树顾贞观的“莫负”不是让你抓紧时间去享乐而是让你在光阴走到中途时停下来哪怕只是片刻不必为逝去的那一半叹息只要手里还握着这一半就值得认真对待三百年过去了朝代换了人也换了可春分依旧花朝依旧当你读到“莫负今朝”时不妨抬头看看窗外春光尚有一半人生仍有余味只要这一刻你是真实的便不算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