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京的故事

说说我在北京宣武区的棉九胡同住了十二年的事儿。那时候我十二岁,爸妈在胡同里买了个灰瓦木门的院子,我也就进了地道的老北京味儿里。在平房、胡同、街坊这些细节里,第一次感受到了“老北京”的实感。 这个院子是两进两层,中间有道嘎吱响的破木门。七户人家共用一个自来水,水费一起交,收水电费也是轮流的。日子简单,但把大家联系得挺紧。冬天南房冷得很,父亲干脆把墙凿个大洞把木门封了,窗户也改大了,阳光透进来屋里暖和多了,我们也开始接触外头的世界。 卖冰棍的老两口住在院里,每天推车去市场。微薄收入没挡住他们把孩子送进研究生。还有几户房子租给南方来的小贩,吆喝声把胡同叫起来。老奶奶家有棵石榴树,熟了就掰几颗给邻居。后来奶奶过世了,树也没精神了,果子越来越小叶子越来越稀。 后院住着一对“万能老爷爷”,下雨冲垮院门他扛着锹去填坑。暴雨过后他家的核桃树树叶遮天蔽日,雨水打湿叶子的味道很香。雨停后各家又把杂物摆好恢复秩序。 白天热闹结束了晚上就开始安静。胡同口一直坐着戴红箍的老奶奶。“收破烂喽”的吆喝声还有磨剪刀的声音此起彼伏。屋顶上猫们打架踩瓦声像鼓点。谁家猫丢了街坊会上去找猫——猫不仅是宠物还是胡同信使。 我家养了一对鹦鹉后来变成了大群了。黄鼠狼半夜进来咬死亲鸟叼走雏鸟想吃东西。小狗狂叫小鸟乱飞鸡毛满天飞母亲给鸟打开笼门放生了它们。黄鼠狼拖着黑脸消失在夜色里胡同用沉默写了“宽恕”。 母亲把门口巴掌大的地方变成了“自留地”。草茉莉傍晚飘香喇叭花清晨开丝瓜挂窗户葡萄架下有葡萄香椿这些都是自然肥料种出来的。外国朋友来串门看到这里感叹北京还有这样的地方却不知道这里要拆了变高楼了。 拆迁通知贴满了院门鸽子变少了邻居搬走了可记忆不会消失十二年的烟火、七个水龙头、柿子树核桃树下修补声屋顶上的猫军鹦鹉家族黄鼠狼尾巴这些都已经被时间镀上一层柔光。棉九胡同终将变成回忆坐标——那是我们讲不完的老北京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