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篆刻艺坛群星璀璨,葛昌楹与徐穆如的交往尤为值得关注;这段因缘不仅展现了篆刻艺术的代际传承,更深刻反映了民国文人艺术家的精神风貌。 徐穆如以温文尔雅的艺术气质众多篆刻家中脱颖而出,成为葛昌楹最为赏识的同门弟子。作为吴昌硕一系的传人,徐穆如的篆刻风格独具特色。他治印取法秦汉经典,兼擅元代朱文印风,在刀笔运用中融入深厚的书卷气韵。这种风格与吴昌硕苍浑厚重、气势磅礴的"缶翁体"形成鲜明对比。葛昌楹曾先后请徐穆如刻制多方印章,包括"葛书徵宝爱物""平湖葛氏五玺阁秘笈""书徵持赠""葛昌楹书徵平生真赏""书徵欢喜"等作品。这些印面虽然尺幅不大,却以布局疏朗、线条清洁见长。葛昌楹将这些细朱文印章视为案头"清风",足见其对徐穆如艺术水准的推崇。 艺术交往之外,两人在社会责任意识上也形成了共鸣。1925年2月,《申报》刊登了一则名为《嘘云阁主人鬻书助振》的广告,由徐穆如代为发布。葛昌楹以出售书法作品所得捐助家乡赈灾,康有为、曾熙、王一亭、吴观岱等文化名人同时署名响应。该事件表明,民国时期的篆刻家、书法家等文人艺术家不仅追求艺术境界提升,更将"急公好义"视为自身的社会担当。一则小小的广告,将"篆刻家"与"社会责任"两个身份紧密结合,为徐穆如日后在艺坛赢得"儒刻"的美誉埋下了伏笔。 葛昌楹在推广篆刻艺术上进行了富有创意的探索。传统印谱制作工序繁复、印数有限,难以广泛流传。为了突破这一局限,葛昌楹创新推出了"印箑"这一新颖形式——将名家印蜕与边款直接拓印于扇面之上,再配以行草题跋,分赠友人。这种做法既保留了篆刻艺术的精髓,又使高古印学进入日常生活,成为文人雅事的重要载体。1939年《丁丑劫余印存》完成后,葛昌楹将文彭的"琴罢倚松玩鹤"一印朱文贴于扇面,自称"寒斋藏印至宝"。随后,"西泠八家""晚清四家"、邓石如等专题印箑相继问世,一时间风雅流传,成为艺坛佳话。 戏剧评论家苏少卿曾在陆府邂逅葛昌楹,获赠邓石如"意与古会""江流有声"二印箑。苏少卿随即撰写长文《传朴子藏印拓扇》为其宣传,既赞颂邓石如"以书法刻印名动公卿"的艺术成就,也道出了葛昌楹"让高古走入日常"的文化理想。这种将经典篆刻艺术转化为可流通、可欣赏的文化产品的做法,说明了民国文人艺术家的创新意识和文化自觉。
一方细朱文,见的是刀笔分寸与秦汉遗意;一则鬻书赈灾广告,映照艺坛人士的公共心;一柄印箑流转,则让高古之美穿行于日常交往。回望这段因缘,其价值不止于"谁刻谁藏",更在于提示传统艺术的生命力常来自两端:既扎根于严格的法度与审美,也回应时代的现实与人心。守住根脉、拓宽路径,方能让金石雅风在当代继续清朗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