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润曾经提到,那种“君子不乐其生”的集体无望感,其实就是一种不想说话、不想见人、也不想听声音的状态。 《兔爰》这首诗用捕猎的场景来比喻政治上的陷阱,把这种表达技巧一直用到了阮籍的《咏怀》里,“网罗希旷世,鸳鸯栖一枝”就是顺着这条暗河继续往下写的。 方玉润说这种哀叹就像是在说:“罢了,还是睡觉吧。”你看他笔下的那几个睡姿,“无吪”是说闭上嘴不敢说话,“无觉”是说闭上眼睛不再看这人间,“无聪”是说堵住耳朵不听声音。这三种绝望的状态反复出现,音量越来越小,就像是心跳越来越弱。 整首诗里只有十二字,却完成了从天堂到地狱的时空折叠。小时候他说“尚无为、尚无造、尚无庸”,无忧无虑的日子写得特别极致;等到长大了,“逢此百罹、逢此百忧、逢此百凶”,苦难直接堆到了眼前。这两组对比很残忍,撕开了和平与战乱之间的缝隙。 他在诗里把兔子和野鸡放在一起关笼子里,兔子跳来跳去逃走了,野鸡却被抓住了。这就好比是“小人逍遥,君子多难”,兔子代表小人逃走了,野鸡代表君子却倒霉了。这首诗像是一张缓缓铺开的长卷,三只“罦”“罿”“罗”网罩下来,把诗人从逍遥的梦里拉回到血淋淋的现实里。 从这个角度看,《王风》里充满了“黍离”之悲,《兔爰》更是如此。它的悲凉余韵穿越了千年,一直在文人的心里结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