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汇率异动背后的市场逻辑 2026年2月下旬,境内外人民币汇率出现少见的快速升值。三个交易日内,人民币对美元中间价累计上行逾600个基点——汇率逼近6.83——刷新阶段高点。表面看,本币升值往往被视为基本面走强的信号,但在外贸依存度较高、企业持汇规模较大的情况下,汇率短期单边上行过快,带来的影响远不止数字变化。 据市场机构测算,自2022年至今,国内出口企业累计持有未结汇的美元资产约9300亿美元,折合人民币逾6万亿元。这些美元资产多形成于汇率在7.0至7.2区间时。随着汇率迅速回落至6.83附近,有关企业账面浮亏扩大,结汇意愿明显上升。春节假期结束后,部分企业在汇率逼近6.8时已出现集中抛售美元迹象,进而形成“升值预期推高结汇冲动、结汇行为反过来抬升汇率”的循环,市场情绪趋于偏热。 二、政策工具的精准运用 针对上述局面,中国人民银行迅速启动调节机制,宣布将远期售汇风险准备金率由20%下调至零。 该工具设立于人民币面临贬值压力阶段。当时为抑制投机性做空,监管要求商业银行办理远期售汇业务时,按合同金额的20%向央行缴纳无息准备金,从而抬升企业购汇的隐性成本,对贬值预期起到“降温”作用。 此次将准备金率降至零,方向相反:在升值压力集中释放时,通过降低企业购汇门槛,引导持汇主体更有序地安排结售汇,避免集中抛售美元更推高汇率。政策出台后,2月28日人民币汇率出现温和回调,单日微跌约0.247%,升值节奏明显放缓,市场情绪得到疏导。 三、历史镜鉴与外部压力 此轮汇率波动并非孤立发生,背后叠加了更复杂的外部环境。 近期,欧洲某官方研究机构向欧盟提交报告,建议推动欧元对人民币贬值20%至30%,以削弱中国出口商品的价格竞争力,为欧洲制造业争取空间。尽管该建议随后遭部分欧盟成员国反对,相关官员也澄清其非正式性质,但其折射出的贸易保护倾向仍需关注。 历史上,1985年西方主要经济体在纽约签署汇率协调协议,曾推动日元在此后三年内大幅升值近一倍。日元急升显著削弱日本出口竞争力,制造业订单流失;此后宽松货币政策又推高资产泡沫,泡沫破裂后日本经济长期低迷。该教训至今仍是汇率政策的重要参照。 中国作为全球最大货物贸易出口国,2025年货物贸易顺差创历史新高。鉴于此,汇率若过快升值,不仅直接压缩出口企业利润,也可能沿产业链传导,影响就业与实体经济。因此,保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既是货币政策目标之一,也是稳住实体经济运行的现实需要。 四、政策取向与市场预期管理 从央行操作的时点与力度看,政策当局对汇率波动的容忍边界与干预节奏较为清晰。远期售汇风险准备金率的双向调整——贬值压力下上调、升值压力下下调——表明了逆周期调节思路:当市场形成单边预期时,通过工具引导,防止汇率超调。 同时,此次调整也向市场释放信号:汇率政策不追求单边升值或贬值,而是强调双向波动、抑制非理性预期的自我强化。这有助于稳定企业与投资者的中长期预期,减少因汇率剧烈波动而产生的非必要对冲行为。
汇率既是价格变量,也是预期变量;面对外部不确定性与阶段性波动,更关键的是提升政策框架的透明度与一致性,引导市场回到理性定价与双向波动常态。通过完善宏观审慎管理、提升企业风险管理能力,推动外汇市场更成熟、更具韧性,才能更好服务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与高水平对外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