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的老油坊一到腊月天最冷的时候,总能飘出一股焦香扑鼻的味儿。这股子味道霸道得很,顺着北风穿过窗缝儿,连炕上打盹的猫都得抬起头来闻一闻。炸花生的是油坊的掌锅师傅胡爷,村里人都喊他胡爷。胡爷炸花生,非要用自己亲手挑的带壳花生。他把一笸箩花生倒在竹匾里,眯着眼用枯瘦的手指挨个挑,专拣那些个头饱满、捏着硬实的。挑好以后,他就坐在小板凳上慢慢剥,剥出来的花生仁滚进白瓷碗里。 灶是柴火灶,火候全凭感觉。胡爷在自家油坊榨了头道花生油倒进锅里,油亮得很。等到油热了,胡爷把手掌悬在锅沿上方半尺处停一下就点点头。然后他用竹筷把花生仁滑进锅里,“滋啦”一声响起来,油面腾起细密的小泡。这时候火要稳、力要匀,筷子慢慢划圈把花生都裹住。 花生仁在锅里颜色慢慢变深变黄了,香味也跟着飘出来。就在这时候关键的一两秒到了,胡爷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看见边缘有了点焦褐色就把手腕一抖把笊篱伸进去捞起来。动作必须快得跟闪电一样才能不让花生米糊掉或者不够脆。 捞出来的花生米放在竹篮里滤掉油并降温定型。等热气散得差不多了他才会拿一颗看颜色然后放进嘴里嚼一嚼。外皮微脆里头酥松,嚼起来满口都是花生香和焦香。 这东西在过年的时候特别受欢迎,摆席面或者守岁都会有人来买。大家用旧报纸包一包揣回家倒进白瓷盘里当零食吃。小孩子抓一把满嘴留香大人们就着酒吃能尝很久。 胡爷自己吃得不多他喜欢看大家吃他炸的花生觉得高兴。“炸糊的花生米戴黄帽”这门手艺让大家觉得过年才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