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化进程飞速的今天,2024年1月1日清晨五时,66岁的姜俊和往常一样准时把当天首批报刊载回店中。虽然由于租期问题,这家被誉为“上海最后报刊门市部”的店铺把原址让了出来,搬到了仅百米外的乍浦路风貌街区,但老板还是说,“这不仅是生意,更是承诺。”作为计划经济时代的实体符号,这里见证过九十年代书报业的黄金期,那个时候上海有三千多个报刊零售点。可如今呢?行业数据显示,从2015年到2023年,全国纸质报刊零售终端减少了78%,上海中心城区的报刊亭更是从1200多个萎缩到了个位数。搬迁的时候,很多市民都很关注。搬到新地方后,中青年顾客一下子占到了70%,这说明纸质阅读还是有它的吸引力。 支撑这个店一直开下去的有三个原因。一是读者心里的那种情感需求,“00后”读者说买《灌篮》杂志就是为了回忆童年。二是经营者的责任感。姜俊本来2019年就想退休不干了,但是老读者们劝他继续开下去,他还贴了告示说2025年底闭店,结果这“超期服役”都快五年了。三是社会力量的帮忙。乍浦路街区给他们减免了十几万元的租金。 姜俊每天凌晨去印刷厂取报纸这个习惯保持了38年从来没变过,哪怕感冒发烧也没耽误过营业。更重要的是他的经营模式也变了,不再只为了赚钱。他需要提前付钱从外省调冷门的刊物,还按进价卖出去。这种做法恰恰证明了当商业价值没了的时候,社会价值就显示出来了。 这个小店也是观察传媒行业变化的一个窗口。纸质报刊的供应链在收缩,上海地区的经销点减少了九成。还有内容也变了,大众化的报纸变少了,专业性、小圈子的读物成了主流。邮政系统的数据显示上海报刊发行量在2008年达到顶峰后,每年都少了大概12%。不过那些集藏类和学术类的刊物需求还是比较稳定的。 在数字时代大家都强调效率的时候,这家店反而注重“慢互动”。读者和老板之间形成了超越买卖的感情纽带,甚至有祖孙三代都在这儿买报纸的家庭出现了。这种信任带来的社区纽带成了对抗行业衰退的保护盾。 面对困境社会各界都在想办法。乍浦路风貌区要把它纳入影视文化生态圈里来提升名气;有的基金会打算设立专项补贴;高校的新闻学院还把它当成实训基地呢。但最大的问题还是接班人难找。姜俊坦言他压力最大的不是经营而是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接班。 站在2025年闭店预告的时间点上我们可以看到很多问题。短期内可以搞一些“文化快闪”或者展览来拓展存在形态;长远来看得建立评估标准把社会效益也纳入进去。业内专家说这是技术进步的必然结果但它承载的人文功能值得再利用一下。伦敦查令十字街和东京神保町都是例子说明传统阅读空间可以和文旅、教育结合起来重生。 上海正在编制的《公共文化服务高质量发展纲要》里提到了要保护特色文化实体空间这可能会给更多类似的“文化灯塔”带来政策上的支持。最后一盏报刊门的灯光照亮晨雾照见的不光是泛黄的纸页更是一座城市对待记忆的温度。在技术迭代不可逆转的情况下怎么找到“发展”和“守护”的平衡点怎么不让浪花把礁石淹没考验的是全社会的文明自觉姜俊门上的倒计时就像一把尺子量的不是剩下的时间而是我们留给人文火种的精神刻度也许有一天报纸会褪色但那些在晨曦中读书的身影会永远留在城市灵魂的底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