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等了三天的老太太真的是崔姑娘的弟弟吗?

小崔拎着一肚子话推开办公室门,脸色难看得很。她告诉我,有个叫金美玉的人在南边看到了崔姑娘。消息是从两江道惠山来的,金美玉有个亲戚在那边走亲戚,说看见个很像崔姑娘的女人,是从北边来的,还带着个生病的弟弟。我心里咯噔一下,那个孩子不就是崔姑娘的亲弟弟吗?怎么又出来个弟弟?小崔低头小声解释,这孩子其实是她婶家的孙子。上回那个等了三天的老太太不就是来这儿找孙子的嘛。原来老太太去年冬天没了,她的孙子就跟着崔姑娘走了。 那个走了一千多里路的人是谁?是我认识的那个崔姑娘吗?她把别人的弟弟带走了,就为了活着。那个冬天冷得吓人,早上窗户上结了厚厚的冰花。我裹着棉袄坐在办公室里翻账本,心里发慌。钱又快花光了,老张给的那二十万我没要,硬撑着撑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十二月底的朝鲜天气简直邪乎,屋里呵气成霜。 我想起了崔姑娘走的那天。她站在厂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厂长明年不来了。她走的时候带着一个生病的孩子,去了一千多里外的南边。那个孩子才七八岁呢,一直病着。为了治好他的病,崔姑娘一边给人干活一边治病。她走的时候是不是也很绝望啊?那个等了三天的老太太已经没了。朴顺女、金明子大娘还有金美玉,她们的生活有多难呢? 我看着窗外的月亮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厂门口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和月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我拿起手机想给老张打电话告诉他这个消息。可我又怕他说那句话:放下吧,你帮不过来。可他至少能听我说说吧?可我又怕他会拒绝帮忙。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很久。我看着那条白茫茫的路还有那盏灯发呆。崔姑娘不知道厂子又开了吧?不知道我回来了吧?不知道那个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还空着吧?她不知道有人在等她吧?可我知道她在哪儿就够了啊! 小崔给我说的是实话吗?那个等了三天的老太太真的没了吗?金美玉在惠山看到的真的是崔姑娘吗?那个孩子真的是崔姑娘的弟弟吗?我脑子里全是这些问题嗡嗡作响。 那个佝偻着背一步三回头的人是谁啊?那个给我织袜子三天没睡觉的人又是谁啊?没了?全都没了吗? 我想起了那个等了三天的老太太的孙子还在南边受苦。那个七八岁的生病孩子跟着崔姑娘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呢?他们还要走多少路才能回家啊? 我坐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十二月底的朝鲜太冷了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