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的“红杏枝头春意闹”,是把桃花与海棠那层热烈写进缝隙里的,“春城无处不飞花”更是印证了这番热闹。此时的迎春花满院墙铺开,像碎金般缀满寒意未尽的巷陌,给这半城都铺上了一层花影。迎春刚吐蕊、枝头沾露,它们混在热气腾腾的早餐铺蒸笼旁、或是行人翻开的书页间簌簌飘落。现在贺知章那句“二月春风似剪刀”,可算是剪出了鲜活的模样,桥洞阴影下、巷弄拐角处的草芽全都借柳绿撑开了掌心。河岸上的柳丝原本是老槐和新翻泥土的腥气共同裁出来的绿绦,风掠过枝桠把它们垂到了水面上。这风声荡着洗衣妇的捶衣声、追着柳絮跑的孩童笑声,一寸寸把半城春色揉进了温柔里。 巷子里的烟火气跟着春意渗进来了,春雷把檐角的冰凌震落叮咚作响;菜市场里的竹篮盛满带着晨露的春笋和嫩豌豆,吆喝声混着鱼虾腥气在巷子上空盘旋。午后的阳光穿进柳丝落在老藤椅上,暖得让人眯眼沉醉;傍晚的炊烟升起时,春笋腊肉和香椿芽的香味就弥漫开了,烟火气裹着暖意让人踏实。其实暖意越盛离别就越显得仓皇,往年同赏春景的人早已散在天涯;时间的流逝总在提醒相聚短暂。就像“无可奈何花落去”里说的那样,这份温柔里原本就藏着怅惘。 柳丝拂面时人们才发现去年的人都不在了,这时候的春色虽美却带着愁绪。“沾衣欲湿杏花雨”里讲的那种温柔轻愁道尽了仲春的深情,风拂柳雨润花的景象正是对这份情感最好的诠释。我们在暖意渐浓时吃上一碗热乎的阳春面,听着拂柳软风簌簌落着花雨就明白了——春的美好不止在繁花暖阳里,更在烟火人间的寻常欢喜里。千条柳丝系着春日的柔软和岁月的情意,半城繁花映照着生活的温暖和岁月的温柔。 我们在心底惦念旧人、又爱着当下的日子时,“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景象就成了仲春最好的注脚。这种被人们当作平常事的欢喜恰恰是春天最珍贵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