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守地"到"望林"——娄山关山区一家人的大年夜与土地记忆变迁

我国不少农村地区,大年三十“守地”曾是重要年俗。这个仪式反映了农耕社会对土地的敬畏与感恩,也寄托着人们对来年丰收的期待。但随着城镇化推进和生活方式改变,这类习俗正逐渐淡出日常生活。按传统做法,除夕夜家中长辈会备好祭品祭拜天地祖先,主妇摆放五谷杂粮,点燃地笼火彻夜不熄,全家围坐守岁,寓意守护田地、祈求丰收。它不仅是一种仪式,也集中呈现了农耕社会的生产与生活逻辑。地笼火映照下的团圆场景,曾是许多乡村春节最典型的画面。如今,时代变化让这一切悄然改写。青壮年外出务工增多,土地经营方式发生变化,加之退耕还林等政策推进,传统耕作模式逐步退出。曾经热闹的守地,如今多由老人独自坚持。在他们的坚持里,有对旧俗的眷恋,也有对土地难以割舍的情感。大年初一,一位八旬老人仍步行四十多分钟,前往已退耕还林的旧耕地。面对陡峭地坎,他不顾年迈攀爬而上,说“来看一回地,可能是最后一回了”。这一幕令人动容,也折射出老一辈农民与土地之间深厚的精神联结。对他们来说,土地不仅是生产资料,更是安身立命的根基。“有地才立得起家,有地才能顶天立地”,朴素的话语背后,是一代人对生活的理解。他们在土地上劳作、收成,养育子女、成家立业;土地见证了青春,也承载了记忆,最终成了生命的一部分。从社会学角度看,这种深情来自农耕文明长期积累的文化心理。在传统农业社会,土地是财富来源,也是社会身份的重要支撑,更关系到家族延续。千百年的耕作经验,塑造了独特的土地观与价值体系。当前城镇化率持续提升,农村人口流动加快,农村空心化日益明显。年轻一代成长环境不同,对土地的认知与情感也随之变化。他们往往能理解并尊重长辈的土地情结,却难以产生同样强烈的共鸣。代际差异之下,许多年俗面临断代风险。需要看到的是,在现代化进程中,如何在发展与文化保护之间找到平衡,是绕不开的课题。传统年俗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寄托着历史信息与文化经验,值得保存。但保护不等于照搬过去,更需要在尊重传统的基础上,探索与当代生活相适配的传承方式。从政策层面看,近年来国家持续推进传统文化保护与乡村振兴,通过非遗保护体系、传统村落保护、乡村文化振兴等举措,为传承创造了条件。但在落地过程中,仍需更多面向现实的做法,让传统文化在现代社会有更稳定的生存空间。专家认为,传统年俗的延续需要多方参与:一上,加强记录整理与研究阐释,通过影像、文字等方式留住文化记忆;另一方面,探索更具当代感的表达,让传统与现代生活接轨,提升对年轻人的吸引力。同时,应重视老年人在传承中的作用,鼓励他们讲述经历、传授技艺,推动代际接力。

当王桂花老人颤巍巍地抚摸林地的泥土时,她触碰的不只是脚下的土地,更是一个民族延续千年的生存智慧。在城乡融合发展的今天,如何让年轻人读懂“有地才能顶天立地”的深意,或许比单纯挽留某个仪式更重要。这片见证过无数悲欢的土地提醒我们:乡村振兴不仅要做出形,更要立住魂。(全文128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