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传承人夏大明

那天我到澜溪老街逛了逛,正赶上晨雾没散呢,就听见木店里传来刨木头的声音。在铜陵市郊区的大通古镇里,有一家不足三十平米的老铺子,里面住着市级非遗传承人夏大明。他正忙着用刨子推木料,刨出来的木屑落得满是一地。他手里握着的那根马尼康木秤杆,正经历着制秤八道工序里最关键的一步——定星位。夏大明说,秤基要是有一丁点儿偏差,计量起来就会差得很远。他手指上那层厚厚的老茧,都是这四十八年跟毫厘较量磨出来的。 其实这个夏氏制秤的手艺能追溯到清朝末年。在七八十年代那会儿,家家户户都离不开杆秤,大家都讲究个公平。夏家兄弟五个人都干这个行当,最忙的时候一天能做出三十多根秤杆。后来电子秤普及了,杆秤的市场一下子就萎缩了,家里只剩下夏大明一个人在坚持。他觉得这不是为了赚钱养家,而是祖上传下来的血脉印记。他一边摸着手边的祖传刨刀一边说。 现在机械化生产这么方便了,大家往往低估了做一根手工秤的复杂度。从选木头、把木头刨圆、用碱水浸泡一直到钉上星花、打磨抛光这些步骤,做完一套下来得花上三个昼夜的时间。夏大明特意给我看了看他改良后的“马尼康木”:这种木头特别硬也不容易变形,用石灰烧制一下就会呈现出天然的绛红色,这颜色会随着年头越来越长变得更温润好看。他说每一道工序都有它的不可替代性,这也是手工活儿最值钱的地方。 转机是古镇开始搞开发的时候带来的。这几年铜陵市里投了不少钱修缮澜溪老街的老房子,还复建了大通历史展馆,端午节也搞龙舟赛这些民俗活动。现在去的游客特别多,一年能有百万人次来玩。夏大明敏锐地感觉到游客喜欢那些有文化味儿的东西,他就把杆秤的功能从单纯地称东西变成了称心意。他开发了好几款文创产品:婚嫁时用的那种嵌着铜丝如意纹的礼秤、搬新家时用来镇宅的摆件、还有那种可以摆在桌上当装饰品的小玩意儿。 有一款仿古的铜盘秤特别受欢迎,它把汉代铜权的样子和现代审美结合在了一起,是古镇里卖得最好的纪念品之一。夏大明指着价签跟我说:“现在的人买这个不是为了干活儿用的是工具。”他的产品价格从以前实用秤的80元扩展到了现在工艺品的388元,每个月卖的钱比三年前多了好几倍。 虽然他自己转型挺成功的,但是他对行业的前景还是挺担心的。现在铜陵市还在干这个手工制秤的老师傅只有三位了,年纪都不小了。“光靠卖东西很难保住这门手艺”,他实话实说。他儿子倒是学会了全套本事,可是因为赚钱不稳定也没全职接这活儿接班这事让他挺头疼的。 不过好消息是政府那边正在想办法帮忙保护。郊区文旅局把杆秤制作放进了中小学的研学课程里去教学生;大通古镇景区里专门设了个地方让非遗活起来;铜陵职业技术学院也准备开几门传统工艺选修课。这种“生产性保护加上教育传承再加上文旅帮衬”的路子给了老手艺一条活路。 夏大明的工作台上现在多了一份订单是给计量博物馆做的清代官制标准秤复制件,“通过做文物复制品这门手艺就有学术价值了”。 大通这杆秤的变化其实就是传统手工业和乡村振兴战略凑到一块儿的缩影。专家说非遗项目想在现在活下来得改三个样儿:以前光靠卖力气干活儿不行了得开发出更多文化价值;光靠个人单干也不行了得融入到当地的文旅产业链里去;以前是等着别人保护现在得主动想办法创新才行。 铜陵市非遗保护中心的主任吴军觉得:“想让老手艺成为现代人生活里的一部分就得一边保持老样子一边搭建起能跟现在人对话的符号体系。”现在夏大明的工作室挂着“非遗研学基地”的牌子呢,每周都有学生来这儿学怎么定星位。当孩子们拿着放大镜在桃木尺上找毫米刻度的时候那种计量文化的种子就在他们心里扎下根了。这种能亲手摸得着的历史是书本上学不来的体验。 从以前在街上卖的衡器变成现在的文化载体,大通这根秤走过的一百年轨迹正好画出了中国传统手工艺在时代里的样子。夏大明手里刨子落下的木屑不光是在削木头的形状也是在刻下文化遗产跟现在人生活之间的对话轨迹呢。在国家搞文旅融合的大背景下还有好多像杆秤这样的非遗项目都在经历这种创造性转化呢它们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标记着历史的深度也指引着文化该往哪儿传下去创新的方向才对。 当古镇的太阳又照到了老店柜台上那排泛着暗红色光芒的杆秤的时候它们已经变成了衡量过去跟未来坚守和创新之间的那个文化砝码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