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跨境事故引发“多地起诉”,裁判分歧与执行不确定性叠加 2022年12月,两艘分别登记于香港和巴拿马的油轮在进行船对船过驳作业时发生碰撞,事故地点位于美国西海岸太平洋海域。
碰撞造成的损失如何分担、责任如何划分,成为双方争议焦点。
由于谈判久拖未决,双方在不同法域选择诉讼路径:一方在得知对方船舶将靠泊宁波舟山港后,向宁波海事法院申请扣押并提起诉讼,请求赔偿185万美元及利息;另一方则在美国加利福尼亚中区联邦地区法院起诉,主张对方赔偿140万美元。
由此,案件进入典型的平行诉讼状态。
若两地诉讼同步推进,不仅可能对事故成因、过错比例作出不同认定,还将引发后续执行、抵销与诉讼成本的连锁问题。
原因——跨境海事纠纷天然具有“流动性”,加之程序博弈放大不确定 海事纠纷往往具有当事人跨国、船舶跨域、证据分散等特点,尤其船舶具备高度流动性,当事人常根据资产所在地、程序效率、法律适用预期等因素择地起诉以争取主动。
此次纠纷中,当事人住所地、事故海域、船舶国籍均与浙江关联有限,但船舶靠港使财产保全具备现实条件,成为启动中国诉讼的重要触点。
与此同时,双方在美国亦分别提出管辖权异议,程序性争议拉长了实质审理周期,增加了“先后裁判”与“标准差异”的风险。
在这一背景下,法院是否能够依法确定管辖、能否把争议集中到同一程序内解决,成为破解僵局的关键。
影响——能否“案结事了”,关系当事人权益兑现与国际航运秩序稳定 平行诉讼的直接后果是诉累加重:重复举证、重复开庭、律师及时间成本显著上升。
更重要的是,若出现相互矛盾的裁判,不仅使责任认定难以落地,还可能导致赔偿款项难以及时兑现,影响航运企业的经营预期与风险管理。
对行业而言,海上事故处置效率直接关系航运安全与供应链稳定;对司法而言,跨境纠纷的处理质量与效率,关系国际商事主体对一地司法公信力、可预期性的评价。
此次纠纷最终实现中美两地“整体撤诉、一次性了结”,对减少跨境争端的系统性成本具有示范意义。
对策——依法确认管辖、推动集中审理,以程序节奏促成实质解决 针对管辖权争议,宁波海事法院于2025年2月组织听证,综合事实查明便利、法律适用与裁判执行可行性等因素作出审查,驳回相关管辖权异议,为后续实体推进奠定基础。
围绕平行诉讼的难点,法院一方面加快庭前准备,推动证据交换与争点固定,尽可能把纠纷引向可裁判的清晰结构;另一方面引导被告通过反诉方式主张自身损失,将双方赔偿主张纳入同一诉讼框架集中审理,便于对冲抵销、责任划分作一体处理,减少当事人“多头跑、重复诉”。
在和解推进的关键节点,法院对延期申请作出审慎安排,既给足当事人谈判空间,又以明确的时间表保持程序张力,促使磋商从“表态”进入“落地”。
最终,双方形成覆盖中美两地诉讼的一揽子和解方案并签署协议,和解款于2025年底履行完毕,相关诉讼同步撤回,争端实现闭环解决。
前景——以规则确定性提升跨境争端解决吸引力,助力更高水平对外开放 当前国际航运与贸易往来密切,海事纠纷跨境化趋势明显。
实践表明,专门化审判体系、透明可预期的程序安排、有效的财产保全与集中审理机制,是提升跨境争端解决效率的重要支撑。
宁波海事法院作为专门海事审判机构,近三年受理海事海商案件数量持续增长,涉外要素覆盖多个国家和地区,显示出我国海事司法在专业化能力、纠纷化解机制与国际商事主体信赖度方面的积累正在形成口碑效应。
下一步,随着航运规则更新与绿色低碳转型等新议题增多,跨境海事纠纷将更强调证据管理、技术鉴定与多元解纷衔接。
推动司法与仲裁、调解等机制协同,完善涉外程序规则的衔接与裁判执行的可达性,将有助于进一步降低国际交易成本,为航运业稳定预期提供更坚实的法治保障。
这起跨国海事纠纷的圆满解决,不仅为国际平行诉讼提供了"东方方案",更折射出中国司法在全球治理中的角色升级。
随着"海洋强国"战略推进,中国法院通过规则创新与程序优化,正逐步成为国际海事争议解决优选地。
未来,如何进一步对接国际司法协作体系,将是提升涉外法治效能的关键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