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毒者讲述21年见过太多“最后一次”

1998年,李元染上毒瘾,如今她已是第三次进了昆明市公安强制隔离戒毒所。因为染病,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不少,丙肝、脉管炎和静脉曲张都折磨着她。母亲已经八十多岁,为了防止她偷跑,只好把她锁在卧室里。她为了找毒品,竟然徒手掰断防盗铁条逃出去。更离谱的是,她还克服了恐高症,顺着二楼的排水管爬下来,就为了那一小包白粉。今年3月她再次入院时,心里最怕的就是母亲那句话:“我怕等不得你。”她摸着小腿上密密麻麻的针眼说:“不能再复吸了,我欠母亲的命还没还完。” 29岁的小鹏原本是国企中层干部,项目正忙、婚房装修、婚纱照预约都在按计划进行。但就在这时他翻出了两年前剩下的“最后一口”大麻。“就一口应该没事。”这种侥幸心理害了他,尿检阳性后单位停职、未婚妻失联。他把自己关在出租屋三天三夜才醒悟过来,原来父亲也曾因为他吸毒而深夜买醉。在戒毒所里他给未婚妻写信:“如果我还配得上你,等我回家。”信纸被值班民警发现时上面被泪渍浸湿了一大块。 32岁那年陈军在应酬桌上第一次接触到冰毒。别人是为了社交礼仪吸一口,他是为了找灵感。十年后他变成了身家千万的老板,但却把公司账簿藏进衣柜里生怕妻子发现他往里面塞毒品钱。女儿出生第四个月确诊了眼疾——视神经萎缩。百万医疗费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伪装的体面。民警带走他时女儿在广州早教中心哭得声嘶力竭,隔着铁窗听见女儿喊“爸爸别走”,他突然明白自己吸的不是冰而是人生最后的一丝良知。 44岁的苏薇把海洛因当成“注意力抢夺器”。赌桌上输光了钱她就去找毒友借货只为让丈夫多看她一眼。第一次发作那天早上6点她起床给儿子毛毛煎蛋。毛毛刚走出房间她就冲进卫生间吞云吐雾。儿子高一不懂母亲为何一边哭一边喘只看见母亲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苏薇在戒毒所的电话里听见儿子说“妈妈加油高考不想让你缺席”,她把脸埋进枕头第一次觉得“回不了头”这句话如此沉重。 18岁出国读预科、19岁做DJ开酒吧跑酒店连锁的王煜把大麻当作“音乐灵感”。第一口下去他觉得旋律在脑子里发光可光亮没持续多久空虚暴躁对父亲恶语相向毒瘾像磨盘把亲情磨成碎屑直到铁门再次关上他的自由他才听见心跳声原来恨了十年的父亲早在半年前就偷偷联系医院想救他脱毒期每天跑步5公里汗水滴在跑道上像鼓点提醒他重新数日子王煜说:“我要把那些年丢掉的亲情和时间一点点捡回来。” 蒋芸23岁以为吸一口“小马”能换来苗条身材和浪漫游戏现实却是三天不吃饭五晚不合眼体重掉到43公斤钱包从6000元底薪变成毒品批发点爱情也在针管里分崩离析男友偷车换“料”她刷信用卡“养毒”当最后一点粉末兑成浑浊液体男友因盗窃罪入狱站在拘留室外第一次感到“家”陌生戒毒所里她在日记本写下等我出去找个靠谱的人好好过日子胸脯拍得山响:“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昆明公安强制隔离戒毒所围墙内“再也不回来”是出现频率最高的一句话有人把誓言留在风里有人却一次次推开铁门陆桂芬管教生涯21年见过太多“最后一次”她既希望这是客套也害怕这只是借口李春伟最怕深夜电话响因为那意味着又一条生命被重新接通电源他给一名大学生戒毒者讲解禁毒法那孩子还有三个月毕业却因一口“小马”身陷囹圄铁门再开时他们能否把誓言换成行动?答案写在下一口呼吸里——只要不再回头天空永远比围墙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