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冬天总让人想念些老味道。白居易那时也睡不着,哪怕被窝里跟刚离火的铁锅似的冷得要命。只要一掀开被子看看窗户那边的雪光,他就知道这场雪肯定把夜给盖严实了。那排竹林里竹叶被雪压得“咔嚓咔嚓”响,跟大半夜开了场音乐会似的。 王翰写雪夜是真绝,“雪遮星斗”四个字就把那时候的安静劲儿全给勾出来了。第二天一大早推开门一看,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鸟叫都被雪吞了。老家院子里那松树枝头挂满了冰条子,小孩子提着小灯去敲雪渣子玩儿。 袁枚半夜听见更鼓响,巷子里头一个人都没有。等吹灭油灯回头看,屋里反而比点灯的时候亮堂多了。现在我们总是把电热毯、空调和手机给开得很足。不如现在就关了这些东西,拉开窗帘让冷风灌进来看看月光是怎么把雪粒变成白糖的。 陆游被贬到山阴那阵子也想家得不行。夜里醒过来嘴里就念叨着鲈鱼脍和荞麦饼。几尾江南的鲜鱼再配上几张粗粮薄饼在炉火上一炒,那香味顺着门缝钻进来,直接把他的乡愁给煮得咕嘟咕嘟响。 有人说小时候农村下雪半夜醒来看屋里亮的才知道外头雪下大了。现在城市里很难见到一夜大雪了。雪把楼房变成银矿也把记忆给拉成了一条河。我们顺着河往上走总能捞起那个在雪地里摔跤却还咧嘴笑的小孩。 现代人习惯了灯火通明反而少了点仪式感。不妨今晚主动把那些电器都关了待上五分钟看看雪夜到底是什么样的。你会发现其实诗人也不是什么神人。 等雪再落的时候别急着开灯先让眼睛适应一下黑暗那个瞬间你会和古人站在同一条线上听见竹枝断了听见心跳跳得很快然后你就会明白原来所谓寒意不过是温暖的前奏而已冬天嘛其实就是一场盛大的暗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