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野生动物“走进”城市——既是生态向好信号——也带来新型治理课题。近些年,上海等地,居民在社区、绿地甚至楼宇周边偶遇貉等野生动物的情况增多。对应的调查显示,上海有300多个小区和城市绿地发现貉活动,数量估计约5000只。与公众传统印象不同,这些动物并非“突然迁入”的外来物种,而多为城市及周边原本就有自然分布的本土物种。它们在城市快速扩张阶段一度减少,如今伴随环境条件变化再次“回到”适宜区域。如何在保障居民安全与生活秩序的同时,维护生态系统的稳定与活力,成为城市治理需要直面的现实问题。 原因:生态改善叠加城市资源供给,使部分物种更易在城市定居。科研人员指出,城市绿地增加、河道整治和环境质量提升,为野生动物提供了可利用的栖息空间;同时,城市相对缺少天敌、微环境更稳定,且食物来源更集中、更易获得,降低了生存成本。以貉为例,其适应能力强、夜行性明显,能够利用墙基洞穴、废弃管道等隐蔽空间作为栖息点,并通过家庭群体方式提升生存效率。研究也提示,夜间灯光、人口密度、建筑密度等因素会显著影响其在城市中的分布,动物会通过调整活动时段和路径,尽量减少与人类高强度接触的机会,从而形成一种“在同一城市中错峰生活”的共存格局。 影响:城市生态链更完整,但人类活动不当会放大矛盾。一上,野生动物回归有助于提升城市生态系统的韧性与稳定性。昆虫等传粉者支持植物繁衍扩散,部分哺乳动物也可通过携带、排泄等方式促进种子传播,丰富城市生物链结构。另一方面,人与动物的空间重叠加大后,风险点也更突出:个别居民投喂会改变动物取食行为,导致其更频繁进入人类活动区;垃圾暴露、厨余外溢会形成“高能量食物点”,吸引动物聚集;在小区遛犬、流浪猫狗活动等情境下,貉与宠物或其他小型动物发生冲突的概率上升。专家普遍认为,貉通常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在受惊、护幼或被逼近时,仍存在应激反应的可能。由此可见,风险并非来自“动物天性凶猛”,而更多与人类不当接触方式、环境管理薄弱环节相关。 对策:以规则约束行为,以精细化治理减少诱因与冲突。多位研究人员强调,野生动物之所以被称为“野生”,核心在于其自由生存状态,不宜以“集中收容、统一饲养”替代自然共存。更可行的路径,是把治理重心放在减少“吸引因素”和“高风险接触”上。其一,倡导并落实遇见野生动物的行为规范,做到不恐慌围堵、不上手接触、不投喂引诱、不伤害驱赶,让动物保有对人类的必要警惕与距离。其二,强化社区垃圾与厨余管理,减少敞口垃圾桶、外溢厨余等“可得食物”,从源头降低动物进入小区的动机。其三,针对私人院落、阳台、地下车库出入口等易形成“隐蔽栖息点”的区域,加强防护与巡查,降低动物误入、筑巢风险。其四,完善城市野生动物事件的处置流程与科普沟通机制,引导居民在发现动物活动时及时报告,由专业部门评估、分级处置,避免“围观拍摄—惊扰追赶—冲突升级”的链条式风险。 前景:从“应急处置”走向“科学共治”,将成为城市治理新常态。当前,多地科研团队正通过行为监测、样本采集和遗传分析等手段,持续收集城市野生动物的关键生存信息,研究其家庭结构、扩散路径与适应机制,为精细化管理提供依据。这类研究需要长期数据积累,短期内难以“一劳永逸”给出简单答案,但方向明确:以科学监测厘清分布规律,以风险治理替代“清零思维”,以公众参与提升治理效率。可以预见,随着城市生态建设推进,野生动物出没将不再是偶发事件,而可能成为生态文明建设背景下的常态场景。城市需要更系统的制度设计,包括栖息地连通性规划、社区风险点治理标准、公众教育与宠物管理协同等,推动人与野生动物在同一空间中实现更稳定的边界和秩序。
野生动物的城市回归是生态改善的体现,也考验现代治理智慧。摒弃“非敌即友”的思维,建立基于生态伦理的共处方式,才能让城市既承载人类生活,也为野性生命留出空间。这样的城市,才是真正的宜居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