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姑娘对大哥问个话,一场江南水乡的偶遇就这么开始了。听见口音的刹那,姑娘轻喊了一声。原来建康的横塘就是“我”家的住址。二十个字还没读完,水里就飘来一阵吴侬软语,船儿都跟着微微晃动。读着读着,你就能看见那个吴侬软语的娇憨模样。 这就是大家熟悉的《长干行》啊。“君”是古时候对男子的客气叫法,“妾”是女子自谦的称呼。江南的横塘就在现在南京江宁区那个渡口边上。声音一入耳,姑娘就把整条河当成了自己的依靠。本来她还在船上孤零零的漂着呢,一听见乡音心跳就乱了套。 诗人不去写那些前因后果,就只抓住这一瞬间的戏剧性动作——船身轻晃、姑娘探头。声音一响起来,桨声、水声、心跳声全在空气里荡漾开来。 本来还有很多故事没讲呢,可是这时候诗人把中间那些打听的过程都省略掉了。反而留出了一大片空白。这空白里头其实装着满满当当的故事。 要是这只是普通的老乡相逢,那诗就没什么意思了。正是因为姑娘自己一个人在江上漂泊无依,“老乡”这两个字听在她耳朵里才有了惊天动地的重量。那一声停舟既是在问路,也是在求救。 听起来简简单单的两句对话——“大哥,你是哪里人?”“建康横塘。”“哦——老乡!”——没有一点儿拐弯抹角的弯弯绕绕。这种朴素到极致的对白啊,恰恰最能留住那漫长岁月里最动人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