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岁的父亲黄阿忠过得特别有滋味。这个新年,我看他在那幅画前忙活,嘴里忽然蹦出个新潮词儿——“斜杠”。这词儿虽然用烂了,但我那七十多岁的老爸不光懂,还能说得那么溜,这让我惊讶不已,也彻底坐实了他的“斜杠”身份。回头想想他的一生,画画、写诗、写字、刻章、下棋样样都沾边,说他是“斜杠”一点都不过分。老爷子特别能画,文学功底也很扎实。我小时候看他那是高山仰止,学校里当教授受人尊重,私下里更是圈粉无数。家里既有“圈养”的学生,还有不少外面慕名而来的徒弟。早年他画水粉丙烯,后来主攻油画,还跑去玩水墨雕刻印章。家里也收藏了好多字画古董、古文典籍。背着画架到处写生采风,拍照技术也让人佩服。没事还约朋友下棋“手谈”。逢年过节还得翻老黄历找吉日。因为家里用不惯导航,他在我们眼里就是个活GPS。偶尔蹦几句日语也能惊艳老外。 以前我觉得他不行。数学烂得一塌糊涂,理科根本不懂。电脑更是个大外行。家里换灯泡调频道都得靠我来帮忙。看他写的文章觉得矫情得不行。以前作文总得请他修改润色起标题,后来干脆不让他看了。连他那享誉全国的画我也开始挑刺觉得审美疲劳。那时候真是年少轻狂啊,学了点皮毛就不知天高地厚。这大概就是别人问他为什么不教我画画时说的“自己的孩子自己教不好”的真正含义吧。 后来忙忙碌碌过日子转眼就长大了。某天送孩子去中福会少年宫学画时我才发现自己也到了当年他的年纪。看着那幢熟悉的老楼就想起了从前:小时候外公带我来这儿学画的情景现在又轮到我送孩子来。记忆就像潘多拉的魔盒突然打开了:小时候家里黑乎乎的弄堂墙壁上挂满他勾勒的潮气;青年时背着画架去山沟里啃干粮写生;有次被野狗追摔断了腰;壮年时在破房子里练字读书画画用那种破破烂烂的油画笔也能画出好画;还有他每天研究水墨晕染的勤勉模样;夏天舍不得开空调赤膊画画省着用毛笔;还有那堆厚厚的笔记和画册、围棋DVD、满是颜料的工作服…… 不知道为什么我又开始佩服起他来了。他一直保持着创新力和对艺术的热情——这些都写在这本《向于丹青——黄阿忠谈艺录》里。翻开书你能看到他行走世界的收获、几十年来的感悟还有对艺术热点的反思。文字变好了风格也变了他干脆打破常规画出了“升级版”的人景物。那些多年积累的水墨水彩技巧娴熟用色高级中西合璧相得益彰。一幅幅画作穿插在字里行间显得格外雅致深远。 现在虽然不用我找他改作文了但他反倒喜欢跟我讨论文章还让我给他起题目分章节改段落我知道这是他培养出来的结果。孩子不也是父母的作品吗?现在他还能下厨房做菜味道暂且不论但又多了一“杠”技能了。(本文为黄一迁写的《黄一迁:我的“斜杠”父亲》这篇序)原标题:《黄一迁:我的“斜杠”父亲》栏目编辑是史佳林 文字编辑是王瑜明 图片来源作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