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如何让一门从海上劳作中生长的民间歌唱,城市化与生活方式更迭中不断线、不走样,又能被更多人听见,是汕尾渔歌当下传承面临的现实课题。汕尾渔歌源自瓯船渔民群体,历史悠久,讲究随景入词、即兴成调;旋律古朴,唱词诙谐,常以鱼鸟、船帆、浪花作比兴,并用“咧、哩、哪”等衬词增强节奏与情绪。它既承载海洋生产生活的记忆,也体现民间审美与方言语感。但传统口传心授容易受到人口流动、青年兴趣转移、传播渠道有限等影响,传承亟须更系统的组织方式和更适合当下的表达。 原因——其一,渔歌与渔民生产紧密相连,过去多在织网、织麻、出海劳作等场景中对唱、斗唱,依托具体生活情境。随着渔业生产方式变化与社区结构调整,原生场景减少,渔歌“自然发生”的机会随之下降。其二,传统艺术进入公共舞台后,面对不同观众的审美与媒介传播特点,需要在不动摇核心音乐特质的前提下,形成更清晰、更易理解、也更便于持续演出的呈现方式。其三,传承的延续强度离不开传承人的能力与组织支撑;经费、场地、师资与演出平台不足,都会削弱传承活力。多重因素叠加之下,汕尾渔歌必须在“守住根脉”和“扩大传播”之间找到平衡点。 影响——以苏少琴为代表的一批老艺人,用长期坚守稳住了渔歌的“音韵之根”。苏少琴出生于瓯船渔民家庭,自幼耳濡目染,少年时期已能即景编唱,并较早登上地方节庆舞台。此后,随着文艺采风与整理工作的推进,汕尾渔歌逐步得到系统发掘与规范训练,走向更大的舞台。对表演动作、队列、表情等环节的打磨,以及在保留“汕尾髻”“竹笠帽”等渔家符号基础上的服饰调整,提升了舞台表现力,也扩大了受众面。此外,汕尾渔歌的音乐元素持续影响更广阔的民族音乐创作,被视为地方音乐的重要源流之一,带动区域文化传播与价值再认识。改革开放以来,对应的演出走向更广范围,不少改编作品获奖,也从侧面说明传统艺术在当代语境中具备再创造的空间。 对策——传承要见实效,关键在“人、艺、场、制”共同推进。首先,突出传承人“以教促传”的核心作用。苏少琴将主要精力投入授徒与带教,徒弟已逾百人,家庭也成为常态化学习点;这种稳定的小型传承基地,有助于确保唱腔、衬词、句式结构等关键技艺不走样。其次,坚持“守正创新”的创作路径:音律与即兴传统要守住,主题表达与舞台形态可更新;通过贴近当代生活的词曲内容,让观众听得懂、愿意听,同时避免为求新奇而削弱本体风格。再次,拓展公共文化服务与教育渠道,将渔歌纳入地方文化活动、校园美育与社区课程,形成从兴趣启蒙到专业提升的梯度培养。最后,完善保护与传播机制,支持采录整理、数字化留存、常态演出与交流展示,建立更稳定的经费与平台供给,让传承从“靠热爱”逐步走向“有体系”。 前景——从渔排到剧院,汕尾渔歌的实践说明:传统不等于封闭,民间艺术同样可以进入更广阔的公共空间。随着国家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系统性保护持续加强,社会对本土文化的关注回升,汕尾渔歌有望在“原生态传唱+舞台化呈现+大众化传播”三条线上同步推进。一上,继续保持即兴编唱与方言语感,使其作为疍家文化的重要标识得以延续;另一方面,借助跨代同台、主题演出等方式,把渔歌放入更完整的叙事与更多元的场景中,形成更易传播、更可复制、更可持续的非遗活态传承样本。
从渔舟唱晚到舞台绽放,苏少琴用一生的坚守诠释了传承者的责任。她的经历表明,传统文化的生命力既在守护,也在与时代对话的更新。当古老的渔歌与当代审美相遇,当个人坚守与现实需求相互成就,非物质文化遗产才能持续焕发活力,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文化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