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以为语言就是思维的工具，其实这两个家伙根本就是两条平行线。当我们得 了失语症，并不会影响我们在脑子里转动脑筋、解题甚至理解语法逻辑，这就好比想拿水但手里缺了杯子。失语症真正的问题就出在怎么把想法搬进句子里，这道工序罢工了。 失语症大致有两种类型，分别对应着两个非常不同的“语言困境”。第一类是布罗卡失语症（Broca’s Aphasia），得了这种病的人明明心里清楚怎么排逻辑顺序，张嘴说话的时候却总是卡壳，好不容易蹦出几个词，也是缺了动词连词介词。这种症状主要是因为大脑里的布罗卡区（Broca’s area）坏了。这一小块地方专门负责把大脑里的想法“翻译”成语法正确的句子，一旦它罢工了，患者就只能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不过他们照样能听懂你的潜台词，大脑里的理解能力一点儿都没受损。 第二类是韦尼克失语症（Wernicke’s Aphasia），患者说话语速飞快，句子也完整得很，甚至还能用上修辞。但听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因为他们用的词汇特别天马行空。这种情况下不仅语言理解能力报废了，自己说完话马上就忘得干干净净。问题的根源在于韦尼克区（Wernicke’s area）出了毛病。这块区域主要管语义解码工作，结果导致患者心里明明有剧本，嘴里却跑火车一样乱七八糟。 利用功能性核磁共振成像（fMRI）来观察大脑活动的话就能发现语言运作的奥秘。受试者在看图片想故事的时候先亮起的是韦尼克区；到了组织语言的阶段，韦尼克区和布罗卡区会一起闪光；最后真正开口说话的时候则是布罗卡区配合运动皮层接管任务，把声音发射出去。这个过程就像是一场接力赛，一环扣一环。这说明语言并不是一条直线通道，而是一个多区域协作的复杂网络。 就算没有声音我们也能想明白事情。天生聋哑的人照样能构思记忆和解决问题，他们使用的手语系统同样具备语法逻辑和语义功能。更神奇的是有些孩子从来没学过手语却能自创一种“私人手语”来完成社交活动。这说明思维本身并不依赖于声音或者文字这些外在的工具。 其实想法和记忆是以观点或者抽象符号的形式存在的语言仅仅是调用这些观点的工具而已。没有工具的时候观点依然存在。古人在发明语言之前就是靠手势图像表情来交流的所以说语言其实是后来的一个升级包而不是思考的底层系统。 最后我想说的是别把大脑当成一台只会说话的电脑了。 失语症反复告诉我们 大脑的思考能力和语言功能完全是两回事儿 只要给大脑找条替代通道 它就能找到新的表达方式 下次你因为口吃词穷而懊恼的时候 不妨想想布罗卡和韦尼克的故事——真正的思考从来没有失语 只是偶尔换了一种方式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