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问我怎样在生活中自得其乐,十月末走进一间美学机构时,我随口说出了“我有我的小飞毯”。这句话好像给了一把钥匙,能打开高于喧嚣的生活出口。这块飞毯其实就是日常生活里的真实体验,比如午后的山脊、带着相机独行、俯身辨认野花野草。它不一定贵,却要足够真实;不必宏大,但要能轻轻托起灵魂。 其实最好从童年开始织这块小飞毯。童年教育是一生的底色,自然是这块布最柔软的部分。我相信,在山风和松涛里长大的孩子,即便以后不一定有钱,也能在地铁和报表之间找到自己的“无人山谷”,那里鸟鸣清脆、溪水潺潺,能让被囚的心重新舒展。 小时候我给草木取名字成了狂欢,我给自己的花花世界编了套专属编码:“我小时候的花”。那时候虽然字不多,但不影响我深情。鸭跖草我叫它“米老鼠花”,因为两片侧瓣像圆滚滚的耳朵;兰香草叫“焰火花”,阳光下炸开的纹路像天安门广场的礼花。我把这些昵称写进日记和信里。多年后在桐木再遇到它们时感觉像老友重逢,才明白当年种下的种子都在等一场雨。 我还喜欢把诗读成画面。比如韩偓的“夜久雨休风又定”,如果没被暴雨惊醒看到云隙的月光就体会不到这种意境;王维的“明月松间照”如果没走进松林听泉水溅响也很难共鸣。亲历得越早越好,这样文字就不再是铅字而是身体的脉搏。 反面例子就是闽南城市低年级小孩背诗卡壳:“拂堤杨柳醉春烟”。这里春天少雨少烟柳,这句子对他就是课本和作业间的黑洞。童心可贵在于自带画面处理器,画面缺席就只能硬背——那是没灵魂的搬运。 童心有时候闪现得很神奇。三岁午睡醒来迷迷糊糊对着大花瓶山水画念叨:“风吹一群鸟”。五年后在玉龙雪山脚下翻到东巴文字典发现小儿涂鸦和古纳西文字符竟有联系。 教孩子自得其乐有五步:第一步大人先进去孩子才会跟来;第二步兴趣优先比赛靠边站;第三步回想童年开心事并搬到今天;第四步不懂植物没关系坐在树下晒太阳看光影;第五步把万物有灵种进同理心。 十月再见了,十一月山风吹过窗棂时我又上山拍照片。镜头里鸭跖草还是米老鼠耳朵兰香草还是节日焰火。那块飞毯收进心里了——生活卡壳时俯身辨认花瓣纹理就能重新起飞。愿你也有这方飞毯:不用大张旗鼓也能在寻常缝隙找到自己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