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话剧九人的新作《三妇志异》在上海连演两轮,场场爆满。作为当代最具市场号召力的话剧创作团队,"话剧九人"凭借多部高质量作品积累了深厚的观众基础。然而此次,他们选择了一条不同寻常的创作之路。 《三妇志异》的创作模式本身就反映了创新精神。三位女编剧朱虹璇、温方伊和陈思安分别撰写了六个短剧,形成类似传统戏曲折子戏的拼盘结构。这种多人协作、多元视角的创作方式,打破了"话剧九人"以往相对统一的创作风格,为观众呈现了更加丰富多元的舞台表达。 作品的题材选择同样体现了创作者的勇气。编剧们以"古事逸闻"为基础,对花木兰、王宝钏、白娘子、太平公主、上官婉儿等历史或神话中的女性形象进行了大胆的重新诠释。更具颠覆性的是,她们甚至想象"哪吒是女郎",构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女儿国"。这些改编不是简单的故事新编,而是通过性别视角的转换,揭示被主流叙事所遮蔽的"异见",从历史的缝隙中释放另一种想象空间。 从创作理念看,《三妇志异》的核心在于一个"异"字。编剧陈思安曾总结,她们的写作目的是为了揭示被大众叙事遮盖的异见,为了从历史的缝隙中释放另一种想象。这既是对家喻户晓旧传奇的颠覆,也是"话剧九人"在既往成功基础上的自我超越。 六部短剧体现为不同的艺术风格和观众接受度。其中《飞光》和《踵火》延续了"话剧九人"观众较为熟悉的审美特征。《飞光》以严格的三一律结构,讲述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在七夕夜的相遇。两个少女从相互欺瞒到彼此交心的过程,触发了许多女观众的情感共鸣。,编剧并未试图还原公元七世纪的历史细节,而是让这两个人物超越时间的限制,为当代观众代言。她们的对话涉及母女关系、父权缺失、性别政治等当代议题,使古代人物获得了现实意义。 《踵火》则以科幻语境为框架,在"很久以后"的设定中浓缩了跨越不同时代的社会新闻。女性身份的哪吒说出"爹爹,我把骨肉还给你"时,这则古老神话所蕴含的"与父权决裂"获得了新的性别叙事维度。这部作品以痛快的舞台呈现和频出的金句台词,成功引发了现场观众的情感高潮。 温方伊编剧的《慧眼》和《蛇精之家》则采取了不同的美学策略。这两部短剧不强求情节的完整性和观点的全方位输出,而是更多地汲取中国传统戏曲折子戏的趣味。《慧眼》想象王宝钏在被封为皇后后,夜访薛平贵的"事实配偶"代战公主,《蛇精之家》则设想许仙在去金山寺前就与白娘子摊牌。这两部作品的"前因"不在舞台上正面呈现,"后果"也是开放性的,重点落在此时此刻的戏剧冲突。 陈思安编剧的《木兰》和《女人国》引发了最大的争议,这在预料之中。这两部短剧不仅风格与"话剧九人"的既往作品差距较大,甚至与常规的戏剧剧场拉开了距离。它们缺乏强情节的故事框架,也没有明确的线性逻辑冲突,这使得部分观众在观看时感到困惑,甚至产生了"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疑问。 这种观众反应的出现,恰恰反映了《三妇志异》作为一部突破性作品所面临的挑战。创作者的自我突破必然伴随着对观众审美习惯的挑战。长期以来,"话剧九人"以其清晰的叙事逻辑、饱满的情感表达和精准的舞台呈现赢得了大量忠实观众。这些观众已经形成了相对稳定的审美期待。当创作者试图突破这种期待时,必然会遭遇部分观众的不适应。 然而,这种不适应本身也是艺术创新的必要代价。一个创作团队如果始终停留在既有的成功模式中,虽然可以保证票房和口碑的稳定,但最终会陷入创意枯竭的困境。"话剧九人"选择在市场成功的基础上进行自我挑战,这体现了创作者的艺术自觉和责任担当。 从更广阔的视角看,《三妇志异》的推出也反映了当代戏剧创作中一个重要的趋势:对女性叙事的重视和对传统性别话题的重新审视。通过改编经典人物,创作者得以在熟悉的文化框架内进行新的表达实验。这种做法既尊重了文化传统,又带来了传统新的生命力。
优秀的舞台作品不应止步于观众的舒适区。《三妇志异》以"异见"为切入点,既回应了社会对性别议题的关注,也考验着戏剧接受度。当创作者走出舒适区时,剧场需要建立更包容的对话机制,让不同观点在碰撞中达成更深的理解。